第272章 威胁
  白立明拿茶盖子拨了拨茶叶,慢悠悠的。
  “萧震天,你搞清楚,那小子在我白家的场子里伤了人,我走正经法律程序告他,有什么问题?”
  “正经法律程序?”
  萧震天在电话那头笑了。
  “你那场子里十几个人围著人家一个,动手在先,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你还去市局找关係?是当市局的人都瞎了,还是当我萧震天死了?”
  白立明知道有监控,但他市局那边有他的关係。
  材料递进去,走不走是一回事,但能给刘今安多加一层麻烦,让他在里面多蹲几天,这就够了。
  至於和萧家的关係?
  白立明不怕他。
  两家势均力敌,谁也吃不了谁,这是江州地下圈子二十年来的默认格局。
  “萧震天,你管得挺宽。”
  白立明把茶杯搁在桌上,声音沉下来,“他跟你萧家什么关係?值得你亲自打这通电话?”
  萧震天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说了另一句话。
  “白立明,我最后说一遍,立刻把材料撤了,当这事没发生过,否则,你白家的三个场子,我一个一个给你关门。”
  白立明眼皮跳了一下。
  两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你不动我的盘,我不动你的盘,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这规矩维持了十几年,就是因为谁都清楚,一旦撕破脸,两败俱伤。
  就算上次让人绑萧瑶,用的也不是白家的人。
  萧震天现在的意思是,他不怕两败俱伤。
  为了一个刘今安。
  白立明愣了。
  他是真没想到。
  如果是萧瑶求她爹帮忙说说情,打个招呼,这在白立明的预期范围之內。
  毕竟刘今安救过萧瑶,萧家欠他一个人情,还人情而已,份量有限。
  但“不惜玉石俱焚”这种话,从萧震天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萧震天不是说大话的人。
  在江州这个圈子里,谁都知道他的行事风格,说到做到,从不放空炮。
  当年跟彪龙抢码头那一仗,所有人都劝他退,他一句话:要么我死,要么他们死,结果对方的老大现在在缅北种菜。
  白立明沉默了几秒。
  他不是怕,他白家也不是吃素的,主要是值不值的问题。
  “萧震天,”白立明开口了,“你为了一个跟你没有任何关係的小子,要跟我白家翻脸?你想清楚了?”
  “不用想。”
  “你凭什么觉得他值这个价?”
  “他值不值,不归你管。”萧震天冷声说道:“白立明,我给你面子才打这通电话,下次就不是电话了。”
  说完,直接掛了。
  白立明握著手机,坐在那没动。
  白立明把手机放在茶盘边上。
  活了六十多年,被人这么威胁还是头一回。
  白家在江州也是有头有脸的门户,商业版图虽然比不上顾氏那种正经企业,但在灰色地带,白家说话也是算数的。
  现在萧震天一个电话过来,让他把材料撤了,口气跟训孙子一样。
  但他不是衝动的人。
  能在江州混到今天,靠的不是蛮力。
  冷静下来想想,萧震天的话虽然难听,但话已经说的很明確,这事他已经上升到两家博弈的层面了。
  为什么?
  就因为他闺女欠刘今安一个人情?
  值得吗?
  白立明想了半天,想不通。
  但想不通归想不通,萧震天的威胁確实管用了。
  城南那三个场子,每个月的流水加起来过千万,真要被萧家搅黄了,白家的根基得动摇。
  他拿起手机,打给了白家在市局的关係人。
  电话接通。
  “老何,刘今安的事……”
  白立明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
  “先放一放。”
  “白老板?什么意思?不追了?”
  “我说放一放,没说不追。”
  白立明的声音压得很低,“给我盯著萧家那边的动静,看看萧震天到底想干什么。”
  掛了电话。白立明靠在椅子上,望著窗外的罗汉松出神。
  他在算帐。
  这笔帐不能这么算。
  刘今安的事,表面上看是刘今安跟白浩的私人恩怨,但现在萧家下场了,性质变了。
  白立明活了六十多年,最擅长的就是看风向。
  他看到了三件事。
  第一,萧震天的態度反常。
  一个人情还不至於让他赌上两家的的未来。
  第二,刘今安这小子的身上,可能有他不知道的东西。
  第三,他那个“有心人”,也就是前两天来给他出主意的那个女人。
  叫什么来著?司徒雅。
  白立明回忆了一下。
  那女人两天前通过李茂的关係联繫到他,说可以帮白家出口气,条件是把刘今安按在市局里,时间越长越好。
  当时白立明觉得这事划算。
  白家本来就有这个心思,有人帮忙推一把,何乐不为?
  但现在,事情变味了。
  萧震天的电话让白立明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可能被人当枪使了。
  司徒雅想让刘今安在里面待著,目的是什么?
  不是为白家出气,白家的面子在她眼里一文不值。
  她有自己的盘算。
  白立明的老伴从楼下上来,看到他脸色不好,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出去。”
  老伴嘟囔了一句,转身出去了。
  白立明又坐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放弃刘今安的指控。
  但不是因为萧震天逼他。
  而是因为他不想给別人当刀。
  白立明拿起电话,打给老何。
  “材料撤了,彻底撤。”
  “白老板,您这……”
  “让你撤就撤,问那么多干什么?”
  掛了。
  白立明坐在茶室里,把凉透的龙井一口乾了。
  茶凉了不好喝,发苦。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犹豫了一下,找出一个號码。
  发了条简讯过去。
  就四个字。
  “事情到此。”
  发完,白立明把那个號码刪了。
  商场上有句老话,跟聪明人合作赚钱,跟疯子合作送命。
  司徒雅是哪种,他还看不准。
  但至少可以確定,那个女人的目標不止刘今安,她想搅动的,远比白家能承受的要大得多。
  白立明不想陪她玩。
  ……
  南市。
  司徒雅收到简讯的时候,正在画眉毛。
  她看了一眼屏幕,放下眉笔。
  “事情到此。”
  她把手机扔回化妆檯上,对著镜子笑了一下。
  白立明退了。
  意料之中。
  这条线本来就是用完即弃的棋子,能拖住刘今安一两天,已经达到目的了。
  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白家身上。
  她重新拿起眉笔,继续画。
  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眼睛很漂亮,但那眼神却很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