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你心是真大
  沈晴想起韩昨晚说的那句话:“他母亲好像不是亲的。”
  她当时没在意。
  现在这句话在她脑子里反覆转。
  不是亲的。
  一个不是亲生母亲养大的孩子,出生日期一样,还是在江州,五官像刘燁。
  沈晴把照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她拿起手机,找到韩的號码,却没有拨出去。
  她在犹豫。
  不,不是犹豫。
  她在怕。
  沈晴这辈子怕过的事不多。
  嫁进刘家的时候不怕,二房步步紧逼的时候不怕,把刘燁从那些鶯鶯燕燕手里抢回来的时候也不怕。
  但这件事,她怕。
  她怕查出来是真的。
  更怕查出来不是。
  如果是真的......
  她昨天还在想怎么收拾这个人,怎么让他把牢底坐穿。
  如果不是......
  那她就白高兴一场。
  哪种结果都让人难受。
  沈晴坐在餐厅里。
  早晨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打在那张照片上。
  照片上的刘今安对著镜头笑,露出小虎牙。
  沈晴用拇指摩挲著照片上那张脸。
  动作很轻,很慢。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韩。”
  “嫂子,怎么了?”
  “昨晚你说,刘今安的母亲不是亲的,你怎么知道的?”
  韩愣了一下。
  “查户口信息的时候发现的,刘今安属於领养的,而且,他家附近的人也说是领养的,具体从哪里领养的还没查到。”
  沈晴闭了一下眼。
  “你再帮我查一件事。”
  “您说。”
  “1994年3月,江州市妇幼保健院的新生儿档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嫂子?”
  “查出生记录,脚印档案,血型,能查的全查。”
  “嫂子,您……”
  “还有,刘今安的头髮,也想办法给我弄根来。”
  韩没再问为什么。
  跟了沈晴这么多年,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分得很清楚。
  “最快什么时候?”
  “加急的话,明天下午。”
  “太慢了。”
  “那我今天飞江州,明天上午。”
  沈晴想了想,说道:“中午你过来接我,一起去江州。”
  韩一愣,但也没再说什么。
  沈晴掛了电话。
  她把那张照片从资料里抽出来,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然后走过餐厅,穿过客厅,上了二楼。
  书房最里面有一个柜子,平时锁著的。
  沈晴从脖子上摘下一串钥匙,打开柜门。
  里面放著几个盒子。
  她拿出最底下那个。
  一个木盒子,已经很旧了,看著就有些念头。
  沈晴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件婴儿的小衣服,已经洗得发白,但却叠得整整齐齐。
  衣服下面压著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婴儿,皱巴巴的,丑丑的,闭著眼。
  背面写著一行字,是她的字跡。
  “扬扬,三个月零两天。”
  沈晴把这张照片和口袋里那张並排放在桌上。
  两张照片,隔了三十年。
  一张是皱巴巴闭著眼的婴儿,一张是对著镜头笑的青年男人。
  她先看眉骨。
  婴儿三个月大的时候,五官还没长开,但骨架子已经有了雏形。
  那道眉骨的弧度,高而直,从眉心到眉尾的走势很陡,这不是隨便哪个孩子都有的骨相。
  沈晴把目光移到右边那张。
  刘今安的眉骨,一模一样的弧度。
  三十年。
  整整三十年,她以为这个孩子已经不在人世了。
  她不敢想,甚至他们夫妻二人再没有提过这个名字。
  现在她突然知道,这个孩子可能还活著?
  不但活著,还长成了一个一米八三的男人,在江州开了个木雕工作室,昨天刚把她大儿子的手扎穿了?
  沈晴想笑,但笑不出来。
  太他妈荒唐了。
  她转身走回桌前,把两张照片叠在一起,塞回口袋。
  不行,不能只靠照片。
  照片会骗人,角度会骗人,三十年的记忆更会骗人。
  人在极度想要一个结果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把所有细节往那个方向凑。
  她需要铁证。
  dna。
  只有dna才能给她一个回答。
  她在书房里站了一会儿,走到窗前,望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树是三十年前种的。
  孩子丟的那年种的。
  刘燁说种棵树吧,等孩子回来的时候,树也长大了。
  三十年过去了,树长得又高又密,遮了半个院子。
  可她的儿子却一直没有回来。
  沈晴望著窗外。
  昨天她说的是什么来著?
  “往重了定。”
  她要把刘今安的伤情鑑定往重伤上做,让他在牢里多蹲几年。
  如果是真的,那她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往亲儿子身上捅刀子。
  这种风险她冒不起。
  三十年来,她第一次感到手脚发虚。
  她拿起手机,给韩发了一条消息。
  “72小时之內,所有关於刘今安的动作全部暂停,蔡老板那边不要联繫,伤情鑑定不要干预,什么都不要动。”
  韩秒回:“收到。”
  她拉开抽屉,把那个木盒重新锁好。
  做完这些,她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抬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眼底的红血丝很重,妆容洗去后,疲態尽显。
  她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刘家內宅里手段狠厉。
  偏偏在面对一个可能存在的答案时,她怯场了。
  她害怕那只是一场空欢喜,更害怕那是一个她无法接受的真相。
  ......
  江州市局,临时羈押室。
  到了饭点,铁门下面开了一个小口,一个饭盒推了进来。
  刘今安走过去端起来,打开一看。
  白菜帮子炒肉片,肉片薄得能透光,底下是压得实实的白米饭。
  他也不挑,端著饭盒盘腿坐在床板上,拿筷子扒拉著吃了起来。
  铁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陶隔著栏杆看著他,手里拿著个保温杯。
  “吃得挺香啊。”
  老陶拧开杯盖,吹了吹热气。
  “陶警官,这白菜炒得是真不错,你看看这刀工是,真是绝了,切得比纸还薄。”
  刘今安咽下一口米饭,冲他乐。
  老陶冷哼一声:“你心是真大,外面为了你的事,天都快翻过来了,你倒好,在这品鑑刀工。”
  刘今安放下筷子,抹了抹嘴。
  “天翻过来有高个子顶著,我一米八三,算不上最高,再说了,我这是配合调查,態度端正,吃好喝好才对得起政府的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