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抢救
  顾城的手全是血,他擦去女儿脸上的汗。
  曾经高傲自信的顾曼语,现在看上去却满是淒凉。
  “你看看爸,曼语,你睁开眼看看爸。”
  顾城老泪纵横。
  这辈子他在商场上叱吒风云,谈笑间定人生死,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可现在,看著女儿生命在流逝,他却什么也做不到。
  顾曼语躺在那,眼睛半睁半闭。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车子压过一个减速带,剧烈顛簸了一下。
  顾曼语闷哼一声,眼皮又往下耷拉了几分,生命体徵正在快速消散。
  “別睡!”
  顾城嚇坏了,不断拍打著女儿的脸。
  “曼语你听话!从小到大你都那么听话,这次你再听一回行不行?別睡过去,医院马上就到了!你想要什么爸都给你,公司股份给你,什么都给你,你別嚇爸爸……”
  老人的哀求声在车里迴荡,悽厉又绝望。
  “今安……开快点……你开快点……”
  顾城衝著刘今安喊道,语气里满是哀求。
  刘今安紧盯著前方。
  方向盘已经被他攥的咯吱咯吱的。
  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全是顾曼语撞向刀尖的那个画面。
  那女人抓著他的手腕,没有犹豫,直接往心窝里扎。
  那双曾经高傲、冷漠、看他永远带著审视和不耐烦的眼里,最后留下的竟然是解脱。
  五年,整整五年。
  这五年里,他刘今安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换来的是背叛,是顾曼语的得寸进尺,是被她一口一个“性格扭曲”的羞辱。
  在所有外人眼里,他是个软饭男。
  甚至连她顾曼语自己,后来也只把他当成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
  好不容易离了婚,他脸毁了,他们的界限也划清了。
  他发誓要让这个女人付出代价,要让她一无所有,要让她体验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绝望。
  他恨她,恨不得她去死。
  可是现在她真的要死了。
  当她真把刀子捅进自己身体,真要死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刘今安却发现,自己並没有想像中那么痛快。
  这就是人性的劣根性吗?
  理智告诉他,这女人是死是活跟他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可五年的习惯,五年的朝夕相处,早就在一个锅里熬烂了。
  这他妈才是最折磨人的地方。
  恨是真的。
  想她死也是真的。
  可看她真要咽气了,心里那种慌乱和焦急,竟然也是真的。
  如果她真死了,所有的恩怨也算彻底了结。
  但他刘今安后半辈子,就真能落个心安吗?
  她顾曼语,就是要用她的命,换刘今安这辈子的亏欠。
  这不仅是对过去情感的反扑,更是对人性的撕扯。
  他不爱她了,绝对不爱。
  但他受不了她以这种方式死在他面前,死在顾城声嘶力竭的哭喊声中。
  操。
  刘今安在心里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顾曼语,还是骂自己。
  这女人连死都不肯让他痛快,非得用这种方式,在他心上割一道永远癒合不了的口子。
  他不再去看后视镜。
  多看一眼,心烦意乱就加深一分。
  他必须让她活下来,哪怕活下来继续互相折磨,也绝不能让她就这么死。
  江州第一人民医院。
  急诊大楼门口。
  车子一个急转,直接进了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通道。
  刘今安下车拉开后门。
  顾城的两只手全麻了,连抱起女儿的力气都没有。
  刘今安把顾曼语打横抱起,血瞬间染透了他的衬衫。
  顾曼语平时看著高挑,这会儿抱在怀里却很轻。
  他大步往急诊大厅跑。
  顾城踉蹌著跟在后面,好几次左脚绊右脚差点摔倒。
  “大夫!救人!快点!”
  刘今安一声怒吼,几个病人嚇得直往后退。
  分诊台的护士反应极快,看清胸口那把刀和浑身是血的状况,直接按响了抢救铃。
  “平车!快推平车过来!”
  两名护士推著车冲了出来。
  刘今安把顾曼语小心翼翼地放在平车上。
  “刀伤,伤口在左胸,疑似伤及心包或大血管,患者失去意识。”
  急诊医生一边检查一边快速下达指令。
  “送一號抢救室,准备建立双管静脉通道,配血!”
  顾曼语被推进了手术室。
  大门眼看要合上,顾城从后面抓住了医生的袖口。
  “大夫!大夫你救救她!”
  顾城差点把医生拉得一个踉蹌。
  “要多少钱我都给!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只要我女儿活命!”
  医生见惯了这些,他掰开顾城的手指。
  “家属保持冷静,你这样会耽误我们抢救。”
  砰。
  抢救室的门关上。
  头顶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字亮起。
  顾城顺著墙壁坐在地上。
  他双手捂著脸,肩膀不停抖动,发出压抑的呜咽。
  刘今安站在原地,看著自己满手的血。
  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血是热的,黏稠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怎么也甩不掉。
  ......
  另一边,城中村。
  向北喘著粗气,专挑那种偏僻的胡同找。
  张昕昕穿著高跟鞋,跑不远。
  果不其然。
  在村尾一个堆满破纸箱的墙角,他看见了缩一团的张昕昕。
  她心里害怕极了,正双手抱头,抖个不停。
  向北走过去,“张昕昕。”
  话音刚落,张昕昕猛地的蹦了起来。
  她脑子里已经脑补了八百遍杀人灭口的场景,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她连方向都没看清,转身就往巷子深处扎,高跟鞋踩得地面登登作响。
  “你跑你大爷!”
  向北火冒三丈,大步流星追上去。
  这女人也是倒霉。
  她原本就嚇得腿软,再加上蹲的时间太长,血液不循环,腿早就麻了。
  刚迈出去没几步,高跟鞋就在地上一崴。
  “哎哟!”
  张昕昕整个人都扑了出去,手掌,膝盖都擦破了皮,脚踝传来钻心的疼。
  向北几步走到近前,皱眉看著在张昕昕。
  “你他妈跑啥?”
  向北蹲下身,没好气地问,“老子还能杀了你不成?”
  张昕昕趴在地上,听到向北的话,她愣了一下。
  对啊,自己跑什么?
  法治社会,向北有必要追出来灭自己的口吗?
  又不是拍电影。
  她撑著地坐起来,看看红肿的脚踝。
  再抬头,对上向北那张带著几分痞气的脸。
  心理防线彻底崩盘。
  张昕昕“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她毫无预兆地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