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下车买那种就几根绳的
  江州迎来了入冬后最重的一场大雾。
  能见度不足三十米。
  冷空气南下,气温降到冰点。
  街道边的老梧桐树遭了殃,枯黄的叶子被风卷著,在马路边打著旋。
  天刚蒙蒙亮。
  刘今安披著夹克推开房门。
  老顾那屋的呼嚕声隔著门都能听见。
  院子里的水龙头结了薄冰。
  刘今安拧开龙头,捧起冷水浇在脸上。
  寒意透骨,脑子却也清醒了。
  今天是个大日子。
  向北出狱。
  这两天,所有事情都在按部就班往前推进。
  陈东和赵凯连轴转,跑工商,办税务,搞行业许可证。
  两人被政务大厅的表格折腾得够呛,好在砸了点钱找了中介运作,加上之前托的人脉,各类资质证书顺顺噹噹批了下来。
  店面的装修和各种手续彻底完工。
  萧瑶这小丫头监工確实有一套,甲醛除味机昼夜不停地转。
  几台大风扇连轴吹著,屋里的油漆味散了七七八八。
  另一边,梦溪在梦江集团里展示的手段,才叫大开大合。
  网上的舆论战仅仅维持了一天半。
  梦溪根本没用常规的闢谣声明,她嫌太慢。
  直接撒幣,不讲理的资金碾压,谁叫分公司是现金牛,就是有钱。
  凡是跟风抹黑的营销號,统统接到了江州最顶尖律所发出的律师函。
  至於江州本地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媒体,梦溪一招釜底抽薪,掐断了明年的所有gg投放预算。
  断人財路犹如杀人父母。
  风向调转得极快。
  前两天跳得最欢的几个大v,连夜清空了微博,发文道歉。
  至於集团內部,那些在董事会上嚷嚷著要罢免她的本家叔伯,梦溪根本没惯著。
  她拿著早就准备好的庞大资金炼,在会议室里把银行本票往桌上一拍。
  谁要退股,按市价溢价两成,全盘接手。
  那叫一个雷厉风行,不拖泥带水。
  只用两天功夫,用真金白银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这场风波不但没能扳倒她,反而让她藉机彻底清洗了內部的反对势力。
  江州分公司真成了她梦溪的一言堂。
  白天在会议室里杀伐果断的女总裁,到了晚上完全换了个人。
  一到深夜,视频电话准时打过来。
  屏幕里,她换著花样穿睡衣。
  周日是黑色真丝吊带,周一是酒红色深v包臀款。
  两条被黑丝包裹的长腿大喇喇地在镜头前晃悠。
  刘今安正伏在案台前画图纸,嘴里叼著烟。
  “刘老板,这套好看吗?”
  梦溪趴在床上,领口春光乍泄,两只脚丫在半空中晃荡,眼底带著狡黠的笑意。
  “布料太费了。”
  刘今安弹了弹菸灰,“下次买那种几根绳的,省钱。”
  梦溪在屏幕那边翻了个白眼,骂他流氓。
  “这叫实事求是。”
  刘今安手里炭笔不停,在纸上勾勒出木雕的纹路,“你大半夜穿成这样考验,我没顺著网线爬过去办了你,已经是定力过人了。”
  “那你爬过来呀,我给你留门。”
  梦溪手指绕著发梢,语气透著挑逗,“我床挺大的。”
  刘今安把炭笔往桌上一扔,凑近屏幕,盯著她因为侧躺而勒出的曲线。
  “別急,等我忙完开业这阵。”
  刘今安轻笑,“到时候有你哭著求饶的时候。”
  梦溪脸颊泛红,轻哼了一声。
  互贫几句,她便安静下来,侧躺著看他画图。
  听著炭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连日来在商场上廝杀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收回思绪,刘今安点著一根烟,叼在嘴里。
  开著老顾的车驶出城中村,扎进浓雾里。
  清晨的街道冷清,只有几个环卫工人在扫街。
  车子在底商门前停稳。
  拉开捲帘门,屋里暖气还没供上,还有些冷。
  一楼正中央的台案上,摆著一块长两米宽半米的老榆木板。
  这是刘今安给自己店准备的招牌。
  牌匾已经完成了大半,就差收尾的几个笔画。
  脱掉羽绒服,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紧身t恤。
  隨手抄起桌上的刻刀。
  隨著手腕发力,小臂的肌肉鼓起,配合著一头白髮和脸上那道疤,散发著一股野性。
  刘今安雕刻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刀尖咬进老榆木的纹理中,发出“嚓嚓”声。
  木屑隨著刀锋飞溅。
  他做活的时候,极度专注。
  “今安木雕”四个大字,用的不是传统的楷体或隶书,而是带著张狂的行草。
  笔画间透著锋芒毕露的狠劲。
  以前那个温吞隱忍的刘今安死了,现在的他在木头上留下的痕跡,满是攻击性。
  最后一刀收尾,刘今安手腕翻转,刀尖在木板上挑出一个凌厉的鉤画。
  一口气吹散木屑。
  四个字遒劲有力,深深刻进木头里。
  拉过旁边的金漆桶,用狼毫笔蘸满,顺著刻痕一点点將金漆填补进去。
  老榆木古朴暗沉的底色,配上亮眼的纯金大字,视觉衝击力极强。
  这块牌匾,就是他要在江州重新立足的底气。
  放下毛笔,拿过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木屑和漆印。
  墙上的掛钟指向上午八点。
  掏出手机,拨通了赵凯的电话。
  嘟了两声,便被接起。
  “安子,我跟东子在路上了,马上到工作室了。”
  赵凯嗓门很大,心里的兴奋劲压不住。
  “带几条好烟,接风洗尘不能寒磣。”
  刘今安穿上羽绒服。
  “早备好了,软中华,还有一身新衣服,跨火盆的傢伙什全在后备箱里。”
  掛断电话。
  刘今安走到店门口的屋檐下,又点了根烟。
  向北。
  刘今安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但打起架来却刀刀见血的弟弟,很是心疼。
  现在向北出来了。
  刘今安也变了。
  一辆二手奥拓破开浓雾,停在马路边。
  陈东从驾驶室探出头,按了声喇叭。
  “安子,上车!”
  刘今安掐灭菸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开著暖风,赵凯坐在后排,脚边放著一个装满东西的大黑塑胶袋。
  “走,去南郊监狱。”
  刘今安靠在椅背上。
  奥拓掉了个头,朝著城外疾驰而去。
  江州南郊监狱地处偏僻。
  一路上,三人话不多。
  当年那个热血上头的毛头小子,因为好心赔上了几年大好青春。
  谁心里都有一笔帐。
  车子在距离监狱大门百米外的空地上停下。
  高耸的围墙,电网,还有那扇大铁门,看著就很压抑。
  刘今安推门下车,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
  风吹得他白髮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