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收骨人
  原本躲在街角的人影全都退回屋內,门板被从里面顶住,街道瞬间变空。
  孩子脸色变了。
  他抓紧短木棍,往陈棺身边靠。
  “老师,他们来了。”
  陈棺看向街道尽头。
  那里有铃声传来。
  那声音空洞轻薄,带著令人不舒服的节奏,如同骨节在互相碰撞。
  关今越的剑从袖边滑出半寸,现在看起来像是恐怖片里面才会出现的场景。
  一队人从街道拐角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瘦长男人。
  他穿著灰色皮袍,腰间掛著一串发黄的骨牌,每走一步,骨牌就互相撞出声响。
  他身后跟著六个人,有的扛著铁鉤,有的推著一辆木车。
  木车上盖著破布,破布下方有细长形状撑起,隨著车轮碾过土路轻轻晃动。
  孩子把怀里的半块饼按得更紧,肩膀也缩了起来。
  瘦长男人停在十几步外。
  他先是打量陈棺,当目光落在那件旧长袍上时,脸上硬挤出的笑容收敛了些。
  “先生今日也在城门口?”
  陈棺没有说话,看来他之前猜得没错,自己现在的身份的確不一般。
  瘦长男人又去看关今越,目光在她的剑上停留一瞬,隨后很快移开。
  他最后才看向孩子。
  “七扣小子,躲什么?”
  孩子没有出声。
  瘦长男人抬手,腰间骨牌被他拨得哗啦作响。
  “城里新规,你这样的孤户,粮债要重新算。”
  陈棺垂在袖中的手动了动。
  孩子小声说:“我没有欠粮。”
  瘦长男人咧开嘴,笑声渗人:“你住城里的屋,喝井里的水,风沙来了墙替你挡,这些都不用还?”
  孩子抬头:“那屋子是塌的,井水是老师给我的。”
  瘦长男人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孩子紧张地往陈棺身后退了半步,关今越的剑尖彻底离鞘。
  瘦长男人看著她,话语里带著威胁:“外乡人,城里的规矩,你最好別乱碰,不然,你的浪人生涯就要结束了。”
  关今越抬眼:“什么城规?”
  瘦长男人指了指城墙上那些乾枯刻纹,决定给外乡人讲讲城规。
  毕竟是佩剑的人,还是个女子,实力定然不同凡响,能不发生衝突最好。
  “我们这座城,准进不准出,里面的人想要出去,就必须拿骨头开路。”
  他又指向孩子。
  “没人养的小崽子,骨头留著也是浪费,卖给门,还能替全城开一次路。”
  孩子脸色白了,陈棺低头看了孩子一眼,发现孩子没有哭,这样的事情大概不是第一次了。
  陈棺看向瘦长男人,他虽然不明白什么叫要拿骨头开路,但他清楚,不能让这些人把这个孩子带走。
  他上前一步,挡在孩子前面:“他有人养。”
  瘦长男人脸上又挤出笑。
  “先生说笑了,您是过路的讲字人,哪天门开了就走,哪能养一辈子啊?”
  陈棺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次准备动用属於陈棺的武力,城墙上的门纹就会微微发热。
  貌似在这个幻境里,他不能直接暴力的掀桌子,除非他拥有著凌驾於幻境之上的实力,才能不受约束。
  关今越也察觉到了,她握剑的手没有继续抬高,只是把孩子护在身侧。
  瘦长男人见陈棺沉默,胆子又大了些。
  “先生,城主敬您会认旧字,才让您好端端住到今日,可这小子生来七扣,命格轻,骨相奇,门最喜欢这类。”
  他往前走了一步:“若不是您拦著,他早该上车了。”
  孩子抬头看陈棺,那一瞬间,他脸上的害怕再也压不住。
  “老师,我的骨头真的能开门吗?”
  陈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伸手把孩子往身后推了推。
  “能开门的东西很多,何必难为一个孩子。”
  瘦长男人眉头一皱:“先生什么意思?”
  陈棺抬起眼:“偏要吃孩子骨头的门,开了也不是什么好路。”
  街道两侧的门缝后,有人屏住了呼吸。
  瘦长男人脸色沉了下来。
  “先生,您教字,我们敬您,您要坏城规,就別怪我们请城主来。”
  陈棺道:“请吧。”
  瘦长男人没想到他会这么答,脸上的威胁卡在半路。
  他身后扛铁鉤的人往前一步。
  “跟他废什么话,一个教字的外来人,还真把自己当城主了?”
  铁鉤拖过地面,划出一道长痕。
  孩子握棍的手抖了一下。
  关今越的银色空间裂线从袖口游出,绕著她指尖转了一圈,却在下一刻,城墙上的门纹陡然亮起暗红。
  空间裂线被瞬间压回袖中。
  关今越眉心紧锁,这里会压制外来的力量,还真是麻烦。
  扛铁鉤的人见状,放声大笑。
  “我还以为是什么狠角色,原来是小瘪三。”
  铁鉤扬起,直接朝孩子的肩头探来。
  关今越侧身,一剑截住铁鉤,金铁交鸣声在门洞里扩散。
  她没有动用空间能力,单凭剑术,已將铁鉤削去一截。
  断掉的鉤头落在地上,滚到瘦长男人脚边。
  瘦长男人脸上的皮肉抽动了一下,什么鬼,好利的剑!
  关今越把孩子挡在身后。
  “这叫略懂?”
  孩子睁大眼,难以相信这些在他眼中不可战胜的人在这个姐姐手里连一个回合都走不下来。
  瘦长男人往后退了半步,脸色难看。
  “杀了这个外乡人。”
  他抬起手,腰间骨牌全部翻转,露出背面刻著的红色符號。
  街道两边的地面开始发热。
  土层下方,一根根暗红线条浮现,连接向城墙的门纹。
  陈棺脚下的影子被拉长,像是被钉在原地。
  关今越也感到剑身微微下沉。
  孩子却没有变化。
  那些红线先是绕过他,隨即又像闻到血腥般掉头,贴著地面向他的脚踝爬去。
  陈棺伸手抓住孩子的后领,將他提到自己身后。
  红线落空,发出细小的嘶鸣。
  瘦长男人盯著这一幕,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果然是活门骨。”
  “先生,您养了他这么久,也该知道他不普通吧?”
  孩子脸上一片茫然。
  “老师……”
  他听不懂这些人说的话,他自幼就知道自己命格轻贱,是早就该死的人。
  献骨那天,他在城门口被老师拦住,而老师,对他伸出了手。
  他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