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我是老师?
  陈棺踏进去的那一刻,圆形大厅里的幽蓝石灯,黑白石砖,乾涸圆池,全被身后的黑暗吞没。
  脚下没有坠落感,也没有传送阵常见的拉扯。
  陈棺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眼前的光线便骤然换了顏色。
  灰黄的天压在头顶。
  窄巷两侧挤著矮小房屋,屋檐破旧,瓦片缺了大半,墙皮被风沙磨得发白。
  地面没有石砖,只有被踩硬的土路,乾裂的缝隙从脚边延伸到巷尾。
  远处隱约有城墙。
  城墙很矮,墙头插著几根风化的木桿,木桿上掛著破布,风一吹,布条拍打在桿身上,发出很轻的响动。
  这里怎么看都不像现代都市,更不像冰海之下。
  关今越站在他身侧,手中长剑还在,袖口內的银光一闪,原本被压制的空间能力居然得到了恢復。
  她先扫视四周,再看向陈棺。
  “这里是壁画里?”
  陈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原本的衣服已经没了,换成了一件旧长袍,布料看著普通,袖口宽大,垂下时遮住半截手背。
  长袍顏色偏暗,边角有风沙磨出的毛边。
  但背后的棺材还在,指上的戒指没有消失,好像就是一秒换装了而已。
  旁边的关今越身上的衣服也变了。
  她穿著一袭黑袍,银髮被一根黑绳束起,长剑斜垂在身侧,衣袍遮住她原本的装束,让她整个人和这座旧城的风沙融在一起。
  她的模样没变,从她的反应来看,自己的应该也没变。
  陈棺尝试唤巴尔。
  脑海里没有回应,连杂音都没有。
  这比刚才更糟。
  巴尔被彻底隔在了外面,就像是电脑的病毒被359安全助手查杀了一样。
  陈棺抬头看向前方,破旧屋檐下,一个孩子坐在门槛上。
  孩子很瘦,披著一件洗到发白的斗篷,斗篷前襟有七枚暗扣。
  他双手捧著一块发乾的饼,低头一点一点地啃。
  那块饼硬得厉害,孩子每咬下一口,都要在嘴里慢慢含软了才咽下去。
  陈棺看见那七枚暗扣,脚步停在原地。
  北斗?
  孩子吃了两口,像是听见了脚步声,抬头看向陈棺。
  那张脸比壁画里清楚许多,年纪不大,脸上沾著灰,眼睛却很亮,带著一点长期挨饿后仍没被磨掉的机灵。
  他先看陈棺,脸上没什么防备。
  紧接著,他才看见关今越。
  孩子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手里的饼也放低了一点。
  “老师,这个人是谁啊?”
  一句话落下,关今越和陈棺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开口。
  这一声老师,已经把他们的位置摆得很清楚。
  陈棺在这段故事里,成了那个长袍人,那个壁画中带著孩子走过大漠,海岸,雪原的人。
  至於关今越。
  她在这个故事里没有身份,是个外来者。
  陈棺垂下袖口,挡住戒指,往前走了两步。
  “这个姐姐是我的一个朋友。”
  孩子哦了一声,接受得很快。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继续打量关今越,只把那块发乾的饼掰成两半,小的那半塞回怀里,大的那半举向陈棺。
  “老师,你吃吗?”
  陈棺看著那块饼,饼上有几个牙印,边缘还沾著灰。
  孩子举得很认真。
  关今越的视线从饼上掠过,又落回孩子脸上。
  她显然也认出来这就是壁画上面的孩子。
  陈棺没有去接。
  “你吃。”
  孩子把饼收回来,低头啃了一小口。
  “那我留一半,晚上吃。”
  陈棺看著他怀里那一小半饼,这孩子看起来不是第一天这么过了。
  他回想壁画,最早的那幅画里,孩子坐在废墟旁,长袍人站在他面前,伸出一只手。
  陈棺还没来得及整理信息,孩子已经从门槛上跳下来,拍了拍斗篷上的灰。
  “老师,你今天回来得早。”
  陈棺顺著他的话往下接。
  “嗯,今天没什么事。”
  孩子听到这句,眼睛亮了一点。
  “那今天还学认字吗?”
  陈棺顺著他的话说:“学。”
  孩子立刻转身跑进屋里。
  那间屋子很矮,门框低到成年人进去都得低头。
  屋內没什么家具,一张缺腿的木桌靠墙摆著,桌脚垫著石块,墙角堆著几捆乾草,乾草上铺著旧布,应该就是孩子睡觉的地方。
  关今越走到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的视线扫过屋內每一个角落,没有灵力波动,也没有活人居住该有的烟火气。
  不像是幻境,但这里太真实,真实到每一粒灰都能落在袖口上。
  陈棺低头进屋。
  孩子已经从桌下摸出一块薄木板,又捡起一截炭枝,端端正正坐在桌前。
  他把那半块饼放在桌角,很珍惜地用斗篷盖了一下。
  “老师,昨天那个字我会写了。”
  陈棺走到桌边,木板上歪歪扭扭写著一个字。
  归。
  陈棺认得这个字,可这里的文字和外面的古字並不一样。
  这字像现代字,又多了几笔古怪的折线,结构有些生涩。
  孩子仰头看他,像在等夸奖。
  陈棺看著这个字,顿感头皮发麻,坏了,不该应下的。
  “写得不错。”
  孩子立刻把炭枝握紧,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抬。
  关今越站在门边,看到这一幕,握剑的手鬆了些。
  她好像第一次见到陈棺这样跟一个孩子说话,不冷,不热,也不会故意哄人。
  但那句不错,已经足够让桌前的小孩开心半天。
  孩子又在木板上写了一个字。
  家。
  写到最后一笔,他停了下来,小声问:“老师,归和家连在一起,真的是回家的意思吗?”
  陈棺看向木板。
  归家。
  圆池里的幻象,孩子对他说的口型,论坛里那句台词,全部在这一刻接上。
  陈棺没有回答得太快,他不確定自己在这段故事里说错话,会引发什么变化。
  也不確定眼前的孩子,究竟是北斗本人留下的记忆,还是誓约残痕根据壁画重塑出的旧影。
  关今越开口道:“你想回哪里?”
  局內人说不了的话,就该由她来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