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花环
  季父自己也算读过不少书,愈体会愈觉得这三字经编排精妙,韵味悠长。
  他忽然有点明白季彦清为何会恼火了。这么好的经典,这么难得的启蒙篇章啊!
  季父忍不住摇了摇头,季母不懂得欣赏,真是可惜了这份心血。
  没过多久,季母又走了进来,带点不耐烦地问:“看完了没有?”
  季父这才將手里的纸张合上,慨嘆道:
  “好东西,確实是好东西。”
  “得了吧,瞧你说得玄乎的,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好?”季母边说边伸手又拿过纸扫了几眼。
  对她来说,这仍然是一堆杂乱无章的字句罢了。
  她坚持说道:“我给孙女订的优质儿童绘本已经在路上了,这类內容还是別让她们学了。”
  一听这话,季父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你这话不对,季彦清是孩子亲爸,难道还会害自己的孩子吗?”
  季爸站到儿子一边后,季母顿时也沉下脸来回了一句。
  “我怎么也是孩子的亲奶奶!”
  没容季父开口,季母就扔下话转身上楼。
  “你们父子俩反正总是一头的!”
  心里憋闷的季父也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院子里,热八正修整著花草,三个孩子围著花圃嬉闹。
  听著孙女们的笑声,季父只觉得眼前一切都明媚了起来。
  他环顾院中景致,胸口的鬱气隨之散了不少,深呼吸几下,情绪也轻快许多。
  注意到凉亭里季彦清合眼躺在椅上,他便慢步踱了过去。
  季彦清其实醒著,隱约听见脚步靠近,却懒得睁眼去看。
  无非是父亲或母亲,他並不想多说什么。
  季父察觉儿子情绪不高,在椅旁坐下后也没立即开口,只顺手拾起蒲扇轻轻摇著。
  天气並不燥热,但他心里总有些不定,便借著动作缓一缓神。
  季彦清努力想睡著,却始终进不了梦乡,反而感官变得格外清晰——耳畔的风声、父亲不均匀的呼吸、远处飘来的花香,甚至脸上仿佛有小虫爬过的触感……
  他终於还是坐起身来。
  季父见他醒了,便缓声开口:
  “別和你妈置气了。”
  果然父亲是来劝和的,季彦清早就想到,这种时候来说和的不是父亲就是热八。
  但在孩子教育的事上,季彦清不打算退让。
  他没有应声。
  季父接著说道:
  “你写的东西我看过了,我觉得挺好。但你妈性子强,你也是知道的。我这懒散的脾气就是被她磨出来的,你现在也越发像你妈了。”
  这话倒没说错,季父性子一向閒淡,年轻时就像个不问世事的书生。
  可母亲强势与否,和孩子教育有什么相干?难道亲生父亲还不能管教自己的女儿吗?
  季彦清脑海中思绪翻涌。
  季彦清本不想再多说,但见父亲態度犹豫,觉得还是该表明自己的想法。
  “爸,这和性格强弱没关係。妈对孩子们太纵容了。我不清楚平时你们在家怎么带,但三宝情况不同。我们来乡下生活,不等於精神上也要鬆懈。她们將来总要走出去的,而『星二代』这个身份本身就有压力。您也不会希望她们被当成空有外表的花瓶吧?”
  话一说开,季彦清不由多讲了几句。
  季父听出儿子话里的坚决,语气放得更缓:
  “我懂,爸爸明白。我们其实都支持你,问题是你妈不这么想。她还特地给三宝订了一批很好的儿童读物,应该快送到了。她就是这样的脾气,习惯按自己的想法来。”
  季彦清不太明白父亲来这一趟的用意了,只淡淡问:
  “所以呢?爸,您是想让我这次也听妈的吗?”
  “不、不是,儿子,我是来和你商量的。你看三姐妹现在也照顾得差不多,我跟你妈也该回去了。孩子怎么教,终究得你们自己把握,你妈確实插不上手。再说了,你那三字经写得確实好。”
  季父说著,將一张折角已泛皱的纸展开给季彦清看——显然已揣著它端详了好一阵子。
  “不过,有个地方我想问问你。”
  他將纸张平铺,指著其中几字示意。
  季爸对著文段里提到的几个典故表示不解,他一边翻查资料一边向季彦清请教。“昔孟母和竇燕山是指什么?我刚才找了找说明,没找到详细解释,你能讲讲吗?”
  季彦清隨即向父亲解释道:“孟母三迁是战国时期的故事,孟子的母亲为了让他有更好的学习环境,多次搬家。还有一次孟子逃学,他母亲就把织布机上的纱线剪断,以此告诫他求学不能半途而废。”
  她往下看了看內容,又接著说:“竇燕山是五代时期的人物,他教子有方,五个儿子都先后在科举中考取功名。”
  解答完父亲的疑问后,季爸又指著另一段问道:“你这里写了『十干者,甲至癸。十二支,子至亥』,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季彦清读了一遍那句话,解释说:“『十干』指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也叫天干;『十二支』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又叫地支,古人用它来標记时间。”
  季爸接著提了几个较为难懂的句子,季彦清逐一为他解答。儘管有些內容对季爸来说依然不容易完全明白,他还是对季彦清的学识感到惊讶。
  在季彦清的讲解下,季爸对整篇文章有了更深的理解,一时间思路通畅,仿佛受到不少启发。
  两人借著这番討论,自然而然地谈起了子女教育的话题,彼此交换了许多想法。最后,季爸將其中一部分事务託付给了季彦清。
  “那妈妈那边怎么办?”
  季爸低下头轻嘆一声,“我去和她沟通吧,她会理解的。不过家里那三个小傢伙实在太招人喜欢,每次一撒娇,我和你妈都扛不住。唉,每天都这样,又甜蜜又让人头疼啊!”
  他虽然嘴上这么抱怨,眼里却带著藏不住的笑意。
  “爸,孩子可不能太惯著。”季彦清略带无奈地说。
  三个宝贝確实被宠得有些过了,家里人人都说,只要她们撒个娇,哪怕是天上的星星都想给她们摘下来。
  真是几个会磨人的小精灵。
  可话说回来,每当她们撇起嘴,季彦清自己也总是招架不住。
  但热八就不一样了,或许是女性的直觉,面对撒娇她总能不为所动,该管教时依然严格。家里儼然是一副“严母慈父”的光景。
  两位男子达成共识后,季彦清心情放鬆了一些。他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身体,朝院子里望去。
  热八正带著三个孩子在整理花束,杂草也混杂在其中。她把脸埋进五彩繽纷的花丛里,仿佛和景色融为一体,比花更动人。
  这时,热八突然提高了声音:“哎!不许摘花!你们几个,快停下!”
  季彦清闻声看去,只见花丛底下蹲著几个小小的身影,背对著这边不知在摆弄什么。
  热八手扶著腰站起身,板起脸看向孩子们的方向。
  见孩子们没什么反应,她无奈地朝凉亭这边望过来,季彦清笑著对她做了个手势,示意让他来处理。
  季彦清一边朝花丛走去,一边压低声音说:“你们几个小傢伙,又在这儿做什么呢?妈妈都生气了啊。”
  季然抬起脑袋飞快地瞥了一眼,又马上低下头去。
  花丛里传来三个孩子清脆悦耳的笑声,“咯咯咯”的,满是稚气的欢快。
  季彦清听著她们的笑声,心想这仨小鬼肯定又在打什么小算盘。
  隨著他的脚步声靠近,孩子们笑得更开心了,还小声嘀咕著:“爸爸来啦,爸爸来啦!”
  “快,快准备好!”
  季彦清听见她们的悄悄话,大步走到跟前,顺手抱起其中一个——正是季然,她的头髮上还沾著一片嫩绿的叶子,显然刚才喊“住手”针对的就是她。
  季彦清故作严肃地问道:“躲在这儿做什么呢,你们几个?”
  “不可以隨意採摘花朵,它们也会疼的呀。”
  季彦清注视著季然,认真地说。
  季然抿起嘴唇,露出认错的神情。
  季彦清接著问道:
  “你们摘花是想做什么呢?”
  站在一旁的季沫跳了跳,回答道:
  “爸爸,我们想做一个花环送给你!”
  花环?
  季彦清有些疑惑,孩子们是从哪里知道花环的呢?
  似乎平时並没有见过谁戴过。
  季彦清放下季然,蹲下身问道:
  “你们怎么知道花环的呀?”
  大宝望了望房间的方向,轻声说:
  “妈**间里有张照片,头上戴著花环,特別好看~”
  妹妹也马上说道:
  “对呀对呀,妈妈就像仙女一样!”
  照片?
  季彦清想了想,自己和热八的臥室里確实摆著几个相框,里面放了几张照片。
  他突然想起来,热八之前放过一张拍杂誌时的精修图。
  那期的拍摄主题与森林和鹿有关,热八身穿白色纱裙,微卷的长髮配上清新的小鹿妆容,头戴花环,显得灵动出尘,仿佛从童话森林中走出的仙子。
  看著眼前的三个孩子,季彦清不禁露出笑容。
  看来女孩子爱美真是与生俱来的,那么多照片里,三个宝贝却不约而同地被这一张吸引了目光。
  季彦清看了看地上散落的花朵,轻声问:
  “你们编的花环在哪儿呢?”
  季顏从身后拿出一束略显凌乱的花枝,虽然隱约有个形状,但离真正的花环还差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