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怎么回事?
  红色的门在张默的铁剑撞击下炸成了漫天血雾。
  血池的腥味扑面而来,浓稠到了让人窒息的程度。
  张默踩著血水凝固的台阶往下走,脚下咕嘰咕嘰的响,靴底每踩一步都会陷下去半寸。
  第一序列的身体浮在血池正中央,左半边正常得过分,皮肤白净,五官端正,甚至能看出年轻时应该是个体面人。
  右半边长满了黑色眼球,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有些眼球长在眼球上面,一层叠著一层,最外面那层已经开始往脖子左边蔓延了。
  它说要进化到永恆之上。
  张默没有多余的废话。
  铁剑横在身前,灰金色的永恆之火从剑身上涌出来,將整个地下空间照得通亮。
  那些原本在暗处蠕动的黑色眼球被火光刺到,齐刷刷地眯了起来,发出一种黏腻的嘶嘶声。
  “你急什么。”第一序列的左半边脸上还掛著那个咧到耳根的笑,“我都等了三个纪元了,不差这一会儿。”
  张默的回应是一剑。
  《平乱诀·溯源》的剑光在血池上方划出一道灰色的弧线,斩向第一序列的脖颈。
  快。
  这一剑比张默之前任何一次出手都要快。
  万年苦修打磨出来的极致精度让永恆之力在剑尖上压缩成了一个肉眼不可见的点,空间在剑光经过的地方直接出现了真空带。
  第一序列的左手抬了起来。
  五根正常的手指朝前一推,掌心吐出一团暗红色的光。
  那团光和张默的剑芒撞在一起,归墟地底的岩层被震出蛛网般的裂纹,碎石簌簌往血池里掉。
  剑光和掌光在半空中绞了三息。
  然后剑光穿了过去。
  灰色的弧线切过第一序列的脖子,黑色的血从伤口里喷了出来,溅在血池表面,烧出大片的气泡。
  但伤口在张默的剑光还没完全消散之前就合上了。
  黑色的眼球从右半边疯狂生长,挤进伤口的缝隙里,三息之內將被切开的组织重新填满。
  新长出来的肉不再是正常的皮肤,而是覆盖著一层半透明的黑色薄膜,薄膜下面有东西在蠕动。
  第一序列歪了一下脑袋,脖子上的新肉嘎吱嘎吱的响。
  “力气不小。”
  张默的脚尖在血水凝固的台阶上一点,整个人冲了出去。
  铁剑的透明剑身在血雾里拉出一道长长的灰金色轨跡,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接连斩下,每一剑都精准的落在第一序列身体的不同位置。
  肩膀。
  胸口。
  腰腹。
  膝盖。
  四道灰色剑痕几乎同时出现在第一序列的躯体上,鲜血和黑色的体液混在一起飞溅。
  张默的先天圣体道胎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紫金色的气血从皮肤下面透了出来,每一次挥剑都带著让空间扭曲的力道。
  第一序列被打得连连后退,半沉半浮的身体在血池中犁出一道长长的沟痕。
  但那些伤口在张默的剑光离开身体的瞬间就开始癒合。
  肩膀上的裂口长出新的黑色肉芽,胸口的洞被蠕动的眼球填满,腰腹的切面在三息之內完全闭合。
  癒合的速度比张默劈砍的速度更快。
  “你在消耗。”第一序列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血池里的暗红液体在它说话的时候跟著震颤,“而我在吸收。”
  它抬起右手。
  右手已经不是人类的手了。
  五根手指变成了五条覆满眼球的触鬚,每一条触鬚的末端都张著一张小嘴,嘴里吐出暗红色的丝线,扎进血池底部的管道里面。
  管道在轰鸣。
  整座归墟的地基都在轰鸣。
  那些从七千个破灭世界中掠夺来的本源,此刻正通过纵横交错的管道网络源源不断的涌入第一序列的体內。
  每一缕本源进入的瞬间,它身上的伤口就加速癒合一分,右半边的黑色物质就往左边蔓延一寸。
  张默的铁剑斩了第十七剑。
  这一剑直接將第一序列的左臂从肩膀处卸了下来,整条胳膊带著飞溅的血沫掉进血池里,沉了下去。
  但新的左臂在两息之內就从断口处长了出来。
  新臂的皮肤不再白净,而是布满了细小的黑色纹路,纹路下面有眼球的雏形在蠕动。
  张默的呼吸急促了半拍。
  五成三的永恆之力在高频率的输出下消耗得极快,先天圣体道胎的气血虽然雄浑,但面对一个能够无限汲取界海本源的对手,这种消耗战从一开始就不是张默能打贏的。
  第一序列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它那张裂开的嘴笑得更大了,黑色的齿和正常的牙交错在一起,看上去噁心到了极点。
  “你有多少力气,小子?”它的声音轻飘飘的,“你那五成多的永恆之火能撑多久?一炷香?两炷香?我脚底下接著七千个世界的残渣,你砍一刀我补十刀,你砍十刀我补一百刀。”
  “你打不死我的。”
  张默没有回话。
  他的铁剑收了回来,剑尖朝下,灰金色的火焰在剑身上跳动了两下暗了一瞬。
  第一序列捕捉到了那一瞬的暗淡。
  “累了?”
  张默还是没有回话。
  第一序列的眼球全部转向了张默的方向,几百只大大小小的黑色瞳孔死死锁定了他握剑的右手。
  右手的指节泛著白,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这是过度输出的跡象。
  第一序列笑了起来。
  笑声在血池里迴荡,被暗红色的液体反射放大,变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该我了。”
  血池炸了。
  不是翻涌,不是沸腾,是整个万丈血池在同一时间朝著中心收缩,所有的暗红色液体在第一序列的牵引下化作一堵密不透风的血墙,从四面八方朝张默合拢。
  张默挥剑斩了一道。
  灰色的剑光在血墙上切开了一条缝,但缝隙在张默穿过之前就被更多的血水填满了。
  第二刀斩下去,同样的结果。
  血水的密度在急剧攀升,原本流动的液体变成了半固態的胶质,裹挟著长生殿三个纪元积攒的腐朽法则,死死的朝张默身上贴了过来。
  张默的双脚被血水黏住了。
  暗红色的液体顺著靴面往上爬,经过小腿,经过膝盖,经过腰腹。
  液体接触到皮肤的地方传来一股极其噁心的吸力,那种吸力不是针对肉身,也不是针对法力。
  是针对血脉。
  第一序列在抽他的彼岸之血。
  张默的脸色变了。
  全身的永恆之火在同一时间爆发,灰金色的光芒將血水蒸腾出大量白雾,但血水的总量太大了,万丈血池的存量被压缩到了张默周围方圆十丈的范围內,形成了一个密度极高的血色囚牢。
  张默被困在了中间。
  “舒服吗?”第一序列的声音从血墙的另一面传进来,带著一种饜足的喟嘆,“你体內的彼岸之血比我想像的还要纯。我等了三个纪元,等的就是这一口。”
  血墙收缩的速度加快了。
  方圆十丈变成了八丈。
  六丈。
  四丈。
  血水贴著张默的胸口,暗红色的液体在他的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膜,薄膜下面无数根头髮丝般的暗金色管道扎进了他的毛孔,开始以一种令人髮指的速度抽取他体內的彼岸之血。
  痛。
  不是肉体上的痛,是血脉被活生生拽离身体的那种撕裂感,从骨髓深处往外翻,翻到皮肤表面,再被那些管道吸走。
  张默的铁剑在血水中劈砍,但每一剑劈开的空间都会被更多的血水填满。
  永恆之火在血水的压制下变得暗淡,灰金色的光芒一寸一寸的往回缩。
  方圆两丈。
  血水已经没到了张默的脖子。
  他的脸上沾满了暗红色的黏液,头髮贴在额头上,铁剑被血水的密度压得越来越沉。
  “別挣扎了。”第一序列的声音变得愈发满足,“你的彼岸之血融进我的身体以后,我左半边就不用再腐烂了。你应该感到荣幸,你的血脉会成为新纪元的基石。”
  张默的动作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力竭。
  血水中那些暗金色的管道在疯狂运作,每一根管道抽走的都是他体內最精纯的彼岸之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管在一根接一根的乾瘪,体內那颗在绝域中吞噬的彼岸核心碎片正在被外力强行拉扯,碎片的边缘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要是再这么下去,碎片会被抽碎。
  碎片碎了,他刚刚恢復到六成一的永恆之力就会再次暴跌,而先天圣体道胎的气血根基也会因为失去彼岸之血的滋养而出现不可逆的损伤。
  血水没过了他的下巴。
  张默闭上了眼。
  血牢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管道抽血时发出的嗤嗤声,和第一序列在外面发出的满足的呻吟。
  黑暗中,张默的意识沉入了道海最深处。
  道海里面空荡荡的。
  永恆之火的火苗缩成了一粒豆大的光点,彼岸核心碎片被外力拉扯得变了形,七彩的光芒忽明忽暗。
  但在道海的最底层,有一样东西还在。
  念念留在他手背上的那滴本源之血。
  那滴血很小,小到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但它一直在跳动,跳动的频率和浮生界天道的运转节律完全一致。
  张默的意识触碰到那滴血的时候,血液里封存的画面涌了进来。
  不是什么宏大的场景。
  是念念坐在至宝阁的台阶上,怀里抱著他的旧袍,头一点一点的打瞌睡。
  金灯掛在她身后的廊柱上,火苗很小,但一直没有灭。
  是上官祁白髮满头站在观星台上,手里攥著一枚碎裂的传讯玉简,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是冥子浑身浴血跪在起源神都的废墟上,万魔之胎裂成了七八瓣,但手里的终焉魔戟还是死死戳在地上,一寸都没有后退。
  是姜南山佝僂著腰蹲在大殿门口,禿扫帚靠在墙角,手里端著一碗已经凉透了的麵条,嘴里念叨著“阁主什么时候回来吃”。
  是百万起源神將身上的紫金甲冑伤痕累累,缺胳膊少腿的也有,但没有一个人转身跑。
  张默的手攥紧了。
  血水还在往上涨,已经没过了他的嘴唇。
  彼岸。
  他在绝域里吞过碎片,在枯神沙海地底苦修过万年,在归墟里打碎了镜像。
  他一路走到这里,所有人都告诉他彼岸是什么,是超脱,是凌驾,是站在所有生命的头顶上俯视万物。
  第二序列守了无数纪元,为的是把碎片交到能用的人手上。
  第一序列杀了七千个世界,为的是用彼岸的力量续自己的命。
  苍把真灵劈成七块,为的是找到一具能承载彼岸的容器。
  所有人都在抢彼岸,都在用彼岸。
  但没有人问过一个问题。
  彼岸之主当初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力量拆散?
  张默的意识在道海深处停住了。
  他盯著那颗变形的彼岸核心碎片,盯著碎片表面那些被外力拉扯出来的裂纹。
  裂纹的纹路不是隨机的,它们排列成了一种张默从未见过、但在这一刻突然能读懂的图案。
  那个图案的含义只有一个字。
  承。
  不是超脱眾生。
  是承载眾生。
  彼岸之主不是因为太强而碎裂的,是因为祂选择把自己的力量分给了万界。
  每一个世界的天道运转、法则秩序、生灵繁衍,底层都有彼岸之力在支撑。
  这股力量不是用来凌驾的。
  是用来托举的。
  张默的手鬆开了。
  不是放弃。
  他鬆开的是对力量的压制。
  从踏入永恆境的第一天起,他就在不停的压缩、控制、收束自己的力量。
  万年苦修的核心就是把五成三的永恆之力压缩到一个无限小的点上,用极致的精度弥补总量的不足。
  但彼岸不是压缩出来的。
  彼岸是放开。
  是把自己的力量铺出去,铺到每一寸空间、每一条法则、每一个需要被托举的存在上面去。
  张默道海深处的彼岸核心碎片在这一刻停止了变形。
  裂纹没有继续扩大。
  碎片上的七彩光芒反而开始变亮。
  亮度在攀升。
  从微弱到清晰,从清晰到刺目,从刺目到血牢外面,第一序列的笑音效卡了一下。
  “怎么回事?”
  它感觉到了变化。
  那些扎进张默毛孔里的暗金色管道突然传回了一种不对劲的反馈。
  管道在抽血,但抽出来的东西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彼岸之血。
  管道里回流的液体开始发烫。
  温度在三息之內飆升到了让管道壁开始融化的程度。
  暗红色的血水在管道周围沸腾起来,气泡从张默的身体表面疯狂冒出,每一个气泡炸开的时候都带著一缕灰金色和七彩交织的光。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