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葬天岛
  起源道城最高处的混沌王座上,张默单手撑著下巴。
  下面广场上站满了人。
  空气里还飘著之前那一战未散尽的血腥味,但这群人的眼睛比天上的星辰还要亮。
  那是饿狼看见了肉,穷鬼看见了金山的眼神。
  张默很满意这种状態。
  神庭不需要那种悲天悯人的圣人,需要的是一群为了利益能把天捅个窟窿的疯狗。
  “异族联军的主力没了。”
  张默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广场上迴荡,“但这里还有几只藏在暗处的老鼠,听著心烦。”
  他抬起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两下。
  两道紫金色的流光飞出,分別落在大弟子上官祁和二弟子冥子的手里。
  那是两份坐標。
  “左边,陨星绝地,黑金岩族的老巢,那地方石头多,正好道城的城墙还得加固一下。”
  “右边,剧毒星云,吞天魔蛛的老家,那边的丝是好东西,毒囊也值钱。”
  张默收回手,眼皮都没抬一下:“去吧,把家抄了,把地洗了。”
  “不用留活口,只要材料。”
  上官祁和冥子对视一眼,没有废话,躬身一拜。
  “弟子领命。”
  两人转身。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甚至连动员令都没喊。
  一百二十尊起源神將沉默地跟在身后,浑身煞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这哪里是去打仗,分明就是去进货。
  ……
  陨星绝地。
  这里是一片破碎的星域,无数巨大的陨石在虚空中漂浮,那是黑金岩族天然的屏障。
  此刻,这些平日里以防御力著称的岩石巨人们,正缩在陨石带的最深处。
  黑金岩族现任族长磐石,是个身高三千丈的巨型石人。
  他正带著全族老小,疯狂地加固著那座號称绝对防御的黑金堡垒。
  “快!把所有的晶核都填进去!”
  磐石嘶吼著,声音像两块花岗岩在摩擦,“那个人族煞星肯定会来!只要守住这几天,我们就能……”
  就能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逃?
  往哪逃?
  连道玄境都死在那个人手上,他们这些石头疙瘩能跑到哪去?
  唯一的指望,就是这祖传的大阵能多扛一会儿,说不定那煞星杀累了就放过他们了。
  就在这时。
  头顶那片昏暗的星空,突然亮了。
  不是星光,是一只手。
  一只灰濛濛的看不清纹路的大手,从虚空深处探了出来。
  这手太大了,大到遮蔽了整个陨星绝地的光线。
  上官祁站在云端,白衣胜雪,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著下方那个像乌龟壳一样的黑金堡垒,还有那些缩在里面瑟瑟发抖的岩石巨人。
  “师尊说了,要材料。”
  上官祁轻声自语。
  他手掌缓缓翻转掌心向下,做了一个研磨的动作。
  轰隆隆!
  天地间响起一阵闷响。
  那只混沌大手並未直接拍下,而是分化成上下两层,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石磨,將整个陨星绝地夹在了中间。
  混沌大磨盘。
  “起阵!快起阵啊!”磐石绝望地咆哮,体內的本源晶核疯狂燃烧,试图撑起防御光幕。
  黑金色的光幕刚刚亮起。
  那巨大的磨盘转动了一下。
  仅仅是一下。
  咔嚓。
  光幕碎了。
  紧接著是那些漂浮的陨石,在混沌气的碾压下瞬间化作了齏粉。
  並没有什么惨叫声。
  因为声音传播的介质在这一刻都被磨碎了。
  数百万黑金岩族人,甚至来不及感受到痛苦。
  他们的岩石身躯在那种绝对的力量规则下崩解,粉碎,最后变成了一堆堆纯净的黑金沙砾。
  十息。
  也就是大概喝口凉水的功夫。
  磨盘停了。
  上官祁大袖一挥。
  那些还在虚空中漂浮的黑金沙砾,还有那一颗颗完好无损的本源晶核,化作一条长河,全都被收进了他的袖里乾坤。
  至於陨星绝地?
  没了。
  那里只剩下一片乾乾净净的虚空,连块稍微大点的石头渣都没剩下。
  ……
  另一边。
  剧毒星云。
  这里常年笼罩著五顏六色的毒瘴,连空间都能腐蚀出洞来。
  吞天魔蛛一族的新任母皇,正趴在巢穴深处。
  她看著外面那个扛著大戟浑身冒著黑气走进来的男人,八只复眼里全是恐惧。
  “別……別杀我!”
  母皇尖叫著,声音刺耳,“我愿意献出全族!我有无数子孙,都可以给你当奴隶!”
  为了活命,她猛地转身。
  身后那密密麻麻的虫卵,还有数不清的小蜘蛛被她一股脑地用精神力卷了起来,推向前方。
  献祭子孙,换取生机。
  这是魔蛛一族刻在骨子里的冷血。
  冥子停下脚步,歪了歪头。
  他看著那些被推出来的祭品,又看了看那个为了活命毫无底线的母皇。
  “奴隶?”
  冥子咧嘴一笑,那笑容在魔气的映衬下,比恶鬼还狰狞。
  “神庭不养废物。”
  “而且师尊说了,只要丝和毒囊。”
  “活的太吵,还是死了安静。”
  冥子身后,一尊顶天立地的魔神法相轰然浮现。
  那法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占据了半张脸的巨口。
  那张嘴缓缓张开。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爆发。
  不是吸气,是吞天。
  那些漫天飞舞的毒瘴,那些被母皇推出来的子孙,甚至连这片星云的光线全都被那张大嘴一口吞没。
  母皇想要逃遁虚空。
  但她惊恐地发现,周围的空间已经被彻底锁死了。
  一只由魔气凝聚的大手,毫无怜悯地抓住了她那庞大臃肿的身躯。
  “吱!”
  一声短促的哀鸣。
  冥子甚至懒得动用兵器,直接把这头仙帝巔峰的母皇从虚空中拽了出来,手指如同钢钳直接刺入她的腹部。
  噗嗤。
  一枚脸盆大小散发著七彩光晕的毒囊被生生挖了出来。
  紧接著是抽筋。
  那坚韧无比的主脉蛛丝,被冥子像绕毛线团一样,一圈圈缠在手臂上。
  “这就完事了?”
  冥子有些意犹未尽地甩了甩手上的粘液。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那一群早就等得眼红的老祖们努了努嘴。
  “剩下的,归你们了。”
  话音未落。
  那群老祖就炸了锅。
  “那条腿是我的!谁也別动!”
  姜南山第一个冲了上去,手里的大锤早就饥渴难耐。
  他看上了一只仙王级的魔蛛尸体,那几条毛茸茸的大长腿在他眼里那就是行走的源气,是进入悟道室的门票。
  “放屁!姜老鬼你还要不要脸?”
  老龙皇化作人身动作却一点不慢,飞起一脚踹在姜南山的屁股上,“那蜘蛛明明是我先看见的!我刚才都用神识標记了!”
  “標记个锤子!谁抢到算谁的!”
  绝影剑尊提著断剑,也不管什么剑仙风度了,直接施展那招名为绝影的身法。
  刷的一下。
  他抢在两人前面,一剑削断了那只魔蛛的脑袋,抱在怀里就跑边跑边喊:“脑袋归我!身子你们分!”
  “绝影老贼!你给我站住!”
  “你妈的!气死老夫了!”
  一时间,原本阴森恐怖的魔蛛巢穴,变成了菜市场。
  这群平日里道貌岸然受亿万人敬仰的老祖宗们,此刻为了几具尸体使绊子,无所不用其极。
  ……
  起源道城。
  巨大的投影光幕悬浮在广场上空,將两处战场的画面实时转播。
  整个仙罡界乃至依附於此的万千小世界,无数生灵都仰著头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没有热血沸腾的廝杀。
  只有单方面的碾压,和近乎荒诞的抢劫。
  那些曾经是万界噩梦能止小儿夜啼的恐怖异族,在起源神庭的大军面前,弱小得像是一群待宰的鸡鸭。
  尤其是看到那几位人族顶尖老祖,为了抢一个魔蛛的屁股而打得不可开交时。
  所有人都沉默了。
  敬畏。
  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在每一个人的心中滋生。
  这就是起源神庭。
  这就是那个白衣阁主的底蕴。
  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只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让整个宇宙的格局重新洗牌。
  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倖,想要在乱世中浑水摸鱼的隱世势力此刻彻底死心了。
  什么称霸一方,什么自立门户。
  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都是笑话。
  从今往后,这宇宙只有一个规矩。
  那就是张默的规矩。
  ……
  一个时辰后。
  满载而归的大军回到了道城。
  广场上堆起了一座座小山。
  黑金岩族的核心堆得比道塔还高,散发著厚重的土行法则。
  魔蛛一族的毒囊和蛛丝装了几万个储物戒,光是那股毒气若不是有阵法压制,都能把道城的人熏晕过去。
  张默从王座上走了下来。
  他背著手像个巡视领地的地主老財,在那些战利品中间穿梭。
  “不错。”
  张默隨手拿起一块黑金岩核心,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那坚硬无比的核心表面裂开,一缕青黑色的杂质被挤了出来。
  那是异域规则的残留。
  张默屈指一弹,那一缕杂质直接被起源之火烧成了虚无。
  剩下的,是一块纯净透明的晶体。
  “这东西硬度可以,用来铺地砖稍微奢侈了点,那就用来加固內城的城墙吧。”
  张默隨手把晶体扔给身后负责营造的顾长风。
  顾长风手忙脚乱地接住,嘴角直抽抽。
  拿道果境强者的本源晶核去砌墙?
  这手笔,也就自家阁主干得出来。
  “那些蛛丝,让百花婆婆带人织成防御法衣,咱们神庭的护卫队以后人手一件。”
  “毒囊送到丹鼎天那帮老头手里,告诉他们,炼不出毒死道源境的毒丹,以后就別想进悟道室。”
  张默一条条指令发下去。
  整个起源道城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海量的资源被消化,被转化成实打实的战力。
  那座原本就已经固若金汤的暗金巨城,此刻在无数宝光的映照下更显巍峨。
  就在眾人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时。
  张默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感觉脖子上一轻。
  那个从开战起就一直骑在他脖子上,没心没肺吃零食的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
  念念站在一堆蛛丝旁边。
  她手里还抓著半块没吃完的神铁,但却忘了往嘴里送。
  小丫头捂著胸口,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煞白一片,眉头死死地皱在一起。
  “念念?”
  张默心头一跳,一步跨到她身边蹲下身子。
  念念没有看他。
  那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北方。
  那里是仙罡界的极北之地,也是一片终年被冰雪覆盖的死寂海域。
  “哥哥……”
  念念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颤抖,更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那里……有声音。”
  “他在哭。”
  张默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极北之地。
  那里原本是一片被世人遗忘的禁区,传说连飞鸟都无法逾越的死亡之海。
  但此刻。
  那里的天,变了。
  终年笼罩在海面上的亿万年迷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开。
  海水分开。
  一座巨大的岛屿,缓缓从海底升起。
  那不是普通的岛屿。
  那是一座坟。
  一座巨大无比,通体散发著七彩光芒的古老坟冢。
  隨著这座坟冢的现世,一股足以让道源境强者都感到心悸的波动横扫了整个仙罡界。
  “咚!”
  一声钟鸣。
  从那岛屿的最深处传出。
  这钟声並不响亮,也没有什么毁天灭地的威势。
  但它响起的瞬间。
  起源道城內,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那是来自生命源头的共鸣。
  就连张默体內那颗一直安静旋转的起源道果,在这钟声响起的剎那竟然自动运转起来发出了兴奋的嗡鸣。
  那是同源的气息。
  张默站起身,紫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他感受到了。
  那股气息,和之前那个传他《平乱诀》的红尘墓主很像。
  但比红尘墓主更宏大,更完整,也更……古老。
  七彩洞府。
  这座宇宙真正的名字。
  而那座岛,埋葬的或许就是这座洞府真正的主人。
  “葬天岛……”
  张默嘴里吐出这三个字。
  他伸手,轻轻握住念念那只冰凉的小手。
  “別怕。”
  张默的声音很稳,像是定海神针。
  “既然他在叫我们。”
  “那我们就去看看。”
  “看看这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看看这老天爷……”
  张默看著那七彩光芒冲天而起的方向,面色平静。
  “到底还要给我们多少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