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泛舟湖上
  楚天南端起酒杯,正要再灌一杯,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他转头,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瞳。
  楚天南皱眉:“孟汀舟?你干什么?”
  孟汀舟今日穿了一袭月白色的长袍,髮丝用一根青玉簪束起。
  他的神情依然温和,唇边带著淡淡的笑意,但楚天南注意到,他的目光扫过主桌时,那双眼睛里也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
  “楚道友,”孟汀舟的声音温润如常,“今日是和光大婚之日,你我皆是她亲近之人,若在此失態,反倒让她难做。”
  楚天南的手顿住了。
  他盯著孟汀舟看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你倒是心宽,当初是谁为了从无忧寺出来,闯了足足十天的千佛林?是谁为了爬回大道宫道子的位置,在杀生殿里杀了一个月?现在她跟別人成婚,你倒是笑得出来。”
  孟汀舟唇角的笑意不改,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反问:“谁告诉你,笑得出来就不难过?”
  楚天南愣住了。
  孟汀舟放下酒杯,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主桌上那两道红色的身影上。
  “我確实有些难过,”孟汀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但我也很高兴,因为那是她想要的。她高兴了,我便高兴。”
  “况且,你我本就是后来者,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她一视同仁呢?”
  楚天南沉默良久,將手中的酒杯缓缓放回桌上。
  他又何尝不是这样想?只要她高兴就好。
  他娶不到她没关係,陆镜观娶到了也没关係,他依然是闕月的父亲,依然是她孩子的爹。
  他依然是她的楚天南,这一点,没有人能改变。
  另一边,沧溟独自坐在宴席最偏僻的一张桌子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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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扶渊並未到场,桑鹿亲自去龙宫看过他,他仍在蕴养小龙,自是没有空閒来此。
  桑鹿想了想,便邀请了沧溟。
  沧溟远远看著主桌的方向,暗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温柔。
  然后举起酒杯,对著那个方向,遥遥敬了一杯。
  宴席散去时已是深夜。
  丹霞山上灯火渐熄,宾客们陆续离去,只有山门前那两排绵延数十里的红灯笼,还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桑鹿站在丹霞峰顶的楼台上,俯瞰著山脚下那片渐渐沉寂的灯火。
  陆镜观站在她身后,他脱下了那件繁重的喜服外袍,只穿著一件素白的中衣。
  他走到她身边,將一件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
  “夜凉。”男人低低出声。
  桑鹿转头看他。
  其实两人都清楚,身为修士,不可能吹一吹风就著凉。
  他们只是都在回忆从前,身为凡人那一世的朝夕与共。
  月光洒在陆镜观的脸上,柔和了那常年不化的清冷。
  她的夫君,从今往后,他就是她的夫君了。
  “哥哥。”她唤道。
  陆镜观微微垂眸:“嗯?”
  “没什么。”桑鹿弯了弯嘴角,“就是想叫叫你。”
  男人伸手將她揽入怀中,动作很轻,將她整个人都拢进了他清冷的气息里。
  他的心跳微微加快,不像外表那么平静。
  “鹿儿。”他低声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桑鹿靠在他怀里,闭上眼。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千峰秘境,想起那个在幻境中与她相伴二十年的“哥哥”,想起那个为了她甘愿放弃一切的男人。
  她也等了很久。
  只是她的路太远了,一路跋涉,一路艰难,直到今天,才终於给了他一个名分。
  “以后,”她轻声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陆镜观不语,只是將她抱得更紧了些。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像一层温柔的纱。
  第二日清晨,桑鹿在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
  她睁开眼,入目是陆镜观清雋的脸庞。
  他侧身躺著,一手支著额,似乎已经醒了很久,黑眸静静地注视著她。
  “早。”桑鹿弯了弯唇角。
  “早。”
  桑鹿没有问他为什么盯著自己看,只低低笑了声。
  “笑什么?”
  “没什么。”
  桑鹿坐起身,银白色的长髮从肩头滑落,“今天天气很好。”
  陆镜观顺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漫天红枫如火。
  確实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这样好的天气,不如咱们一家人今日一起去青萍湖泛舟。”
  青萍湖,烟波浩渺,水天一色。
  湖面上倒映著蓝天白云,偶尔有几只白鷺掠过,激起一圈圈涟漪。
  一艘画舫静静地漂在湖心,船上的人不多。
  桑鹿倚在船舷边,换下了那身繁复的嫁衣,只穿一袭素雅的青色长裙,银白色的长髮隨意挽了个髻。
  陆镜观站在她身侧,也换回了惯常的白衣墨袍,一只手鬆松地揽著她的腰。
  闕月坐在船头,两条腿悬在船舷外,光著的脚丫有一下没一下地踢著水花。
  嘉禾站在船尾,双手抱臂望著湖面,不知在想什么。
  昭阳盘膝坐在船舱顶上,龙渊剑横於膝上,闭目养神。
  皓月趴在船舷边,手里捏著一把鱼食,正一颗一颗地往水里丟,引得一群灵鱼围著她打转。
  楚天南也在,他坐在船顶另一侧,背靠著昭阳,嘴里叼著一根不知从哪拔的草茎,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上的云。
  孟汀舟坐在船舱里,面前摆著一张小几,几上放著一壶热茶和几只茶杯,他正慢条斯理地斟茶,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清脆悦耳。
  “嘉禾哥哥!”皓月回头衝著船尾喊了一声,“你不是说要给我们看你的新神通吗?”
  嘉禾从船尾走过来。
  青年肩宽背阔,一身玄色劲装,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走到船边,面对眾人纷纷看过来的目光,沉静地开口:“献丑了。”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对准面前的湖面。
  一股浩瀚的水灵之力从他掌心涌出,湖面骤然翻涌起来,水浪在他面前升起,越升越高,越升越大,最终化作一条巨大的水龙。
  龙头高昂,龙角崢嶸,龙鬚在风中飘动,龙身上的每一片鳞片都纤毫毕现,仿佛一条真正的神龙从湖中腾飞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