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公主×质子17
  登基大典在一个月后举行。
  那天的天气很好,秋高气爽,万里无云,你站在静宜轩的院子里,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礼乐声,沉闷而庄重,像某种宣告。
  锦兰站在你身边,小声说:“公主,听说新帝登基后,要改年號为景和。”
  你“嗯”了一声,没接话。
  这一个月里,宫里发生了很多事。
  大皇子的党羽被清理乾净,三皇子被圈禁在王府,终身不得出。五皇子主动请封去了偏远封地,八皇子年纪尚小,被送去太学读书。
  燕珏以雷霆手段稳定了朝局,手段之狠辣,让朝野上下噤若寒蝉。
  而你的处境,也变得微妙起来。
  燕珏没有正式册封你,但宫里所有人都知道,静宜轩里的这位大周公主,是新帝心尖上的人。
  你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比你在琼华殿最得宠时还要精细。
  燕珏每天都会让人送东西来,有时是珍奇的珠宝,有时是南梁特有的点心,有时只是几枝开得正好的秋菊。
  但他本人很少来。
  自那夜之后,你只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宫里设宴,款待平定叛乱有功的將领,你作为“贵客”列席。
  他坐在高高的主位上,戴著那张银色面具,隔著大殿遥遥看了你一眼,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另一次是在御花园,你带著锦兰散步,远远看见他和几个大臣在亭子里议事。
  他背对著你,身姿挺拔,玄色龙袍在秋风里微微拂动。
  你转身要走,他却忽然回过头来,面具下的眼睛准確地捕捉到你的身影。
  你停下脚步,遥遥行了个礼,他点点头,又转回去继续和大臣说话。
  那种感觉很奇怪,他明明在给你最好的待遇,却总是避著你。
  十月底,宫里开始筹备封妃大典。
  来传话的是徐总管,如今已经是宫里的总管太监了。
  他笑眯眯地说:“陛下说,公主身份特殊,不宜过於张扬,所以册封礼从简,但该有的体面都会有。”
  你坐在窗边,手里拿著一本南梁地理志,闻言抬头:“封什么位份?”
  “贵妃。”徐总管说,“陛下说,先委屈公主一阵子,等朝局稳定了,再……”
  “不必了。”你打断他,“贵妃很好,我不在乎位份。”
  徐总管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公主深明大义。”
  你不在乎位份,是真的不在乎,一个被迫成为妃子的人,难道还会在意是贵妃还是皇贵妃?
  册封礼定在十一月初三。
  那天你起得很早,宫女们伺候你穿上贵妃的礼服,衣服绣著金线牡丹,比那件嫁衣轻便些,但还是沉甸甸的。
  妆扮完毕,你看著镜子里的人,又想起母后说过的话。
  “我们阿璃以后出嫁,一定要穿最好看的嫁衣。”
  现在你穿了两次嫁衣,一次是去和亲,一次是成为贵妃。
  册封礼很简单,最后你接过金册金印,就算礼成了。
  册封礼中途你想起那个雪天,你把白狐裘披风递给那个单薄少年的场景。
  那时候的你,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今天。
  傍晚时分,燕珏来了。
  这是册封后他第一次来静宜轩,你没有料到,所以当他推门进来时,你正坐在桌边看书,只穿著常服,头髮松松挽著,脸上未施脂粉。
  你愣了一瞬,才站起身行礼:“陛下。”
  他停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你注意到他今天换了一身常服,是月白色的锦袍,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但脸上依然戴著那张银色面具。
  “不必多礼。”他的声音有些低。
  你直起身,不知道该说什么。殿里的气氛有些尷尬。
  你发现他站在门口,一直没有往里走,像是在犹豫什么。
  烛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显得有些孤寂。
  “陛下要进来坐坐吗?”你主动问。
  他好像鬆了口气,点点头,走进来,在桌边坐下。
  你给他倒了杯茶,他没有接,只是看著你。
  那种目光让你有些不自在,像是有实质的重量,压在你身上。
  你垂下眼,把茶杯放在他面前。
  “住的还习惯吗?”他问。
  “习惯。”你说。
  “缺什么就说。”
  “不缺。”
  一问一答,乾巴巴的,像在应付差事。
  你偷偷抬眼看他,发现他正盯著你看,面具下的眼睛一眨不眨。
  当你看向他时,他又立刻移开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凉了。”他说。
  “我去换一壶。”你站起身。
  “不用。”他拉住你的手腕,动作很快,但力道很轻,一触即放,“凉了也好。”
  你重新坐下,手腕上还残留著他指尖的温度,有点凉。
  “陛下用过晚膳了吗?”你找话题。
  “用过了。”他说完,又补充道,“在御书房用的。”
  “哦。”
  又是一阵沉默。
  你们之间好像隔著一层看不见的墙,他想靠近,又不敢靠近;你想逃离,又无处可逃。
  “你……”他开口,又停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边缘,“你怕我吗?”
  你愣了一下,摇摇头:“不怕。”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你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深邃,在烛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泽,眼神复杂,有探究,有期待,还有些你看不懂的东西。
  “我没有不敢看陛下。”你说。
  他盯著你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朕该走了。”
  你跟著站起来:“恭送陛下。”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你。你站在烛光里,穿著素色的常服,未施粉黛,却比白天盛装时更让他心动。
  “赵璃。”他忽然叫你的名字,不是公主,也不是贵妃,而是你的名字。
  你抬起眼。
  “我会对你好的。”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你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转身离开了。
  那之后,燕珏来静宜轩的次数多了起来。
  但每次来,都像是隔著什么,他从不留宿,甚至很少碰你,只是坐在那里,和你说话,看你写字、看书、绣花。
  有时他会带些奏摺来,坐在窗边批阅,你就坐在另一边做自己的事。
  一整个下午,殿里只有翻动书页和笔墨摩擦的声音。
  偶尔你会偷偷看他。
  他批奏摺时很专注,微微低著头,面具下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的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很好看,字跡也刚劲有力。
  有时他会忽然抬起头,捕捉到你的目光,你来不及躲闪,他就朝你微微弯了弯嘴角,像是在笑,但很快又低下头去。
  这种相处模式很奇怪,不像夫妻,也不像君臣,倒像是两个被迫同处一室的陌生人,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彼此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