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57
  所有的严寒与恐惧,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在温暖坚实的怀抱之外。
  楚斯年的胸膛紧贴著谢应危的后背,透过不算厚重的衣物,传来令人安心的体温和沉稳有力的心跳。
  那双环住他的手臂並不十分用力,却带著保护意味將他牢牢固定,隔绝大部分凛冽罡风的直接衝击。
  披风內侧柔软的绒毛蹭著他的脸颊和脖颈,上面满是楚斯年身上特有的清冷又让人安心的气息。
  “凝神,静气。”
  楚斯年的声音就在他耳畔响起,比风雪更清晰,带著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
  “运转《冰心诀》,我会引导你。”
  他的呼吸温热,拂过谢应危冰凉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慄,却奇异地驱散部分寒意带来的麻木。
  谢应危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后背温暖坚实的触感,和耳畔低沉平稳的声音上。
  心跳快得不像话,脸上烫得惊人,幸好藏在披风和黑暗里无人看见。
  他依言闭上眼,努力收敛纷乱的心神,开始尝试运转《冰心诀》。
  起初依旧艰难,外界的寒煞之气太过狂暴。
  但每当他的灵力运行滯涩,或心神因恐惧而摇曳时,一股精纯温和的灵力便会从楚斯年贴合他后心的手掌处缓缓渡入。
  如同最可靠的嚮导和基石,引领著微弱灵力,在狂暴的冰寒煞气中小心翼翼地穿行,炼化稀薄的纯净寒意。
  过程缓慢而艰难。
  谢应危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寒冷、恐惧以及自身灵力操控的搏斗中。
  而在他身后,楚斯年始终稳稳地拥著他,如同屹立在惊涛骇浪中的礁石,为他挡去绝大部分的衝击,提供源源不断的温暖与支撑。
  风雪怒吼,深渊在前。
  在拂雪崖最危险也是最苦寒的绝地,谢应危却被包裹在师尊的披风和怀抱里,进行著一场惊心动魄又无比安心的修炼。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最深的寒意过去,罡风似乎也稍缓。
  不知何时,谢应危已在这极度的专注与身后的温暖庇护中,渐渐进入一种物我两忘的浅定状態。
  虽然依旧能感受到外界的严寒,但心中的恐惧和杂念,竟真的被这极致的“外寂”逼迫得消散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以及对身后温暖源泉越来越深的依赖与眷恋。
  楚斯年低头,看著怀中孩子逐渐平稳的呼吸和放鬆下来的脊背,淡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微微闪动。
  他保持著拥抱的姿势,未曾动弹,只是將披风又拢紧了些,目光投向远处翻涌的黑暗与风雪,沉静如亘古的冰雪。
  子夜渐深,凝冰渊上空翻涌的黑暗与寒意似乎达到某个顶点,开始缓缓回落。
  如同实质的罡风,虽依旧猛烈,却不再带著刺骨的杀意,反而显出一种天地循环周而復始的浩瀚韵律。
  谢应危在楚斯年怀中,心神已完全沉浸在《冰心诀》的运转与寒煞炼化之中。
  最初的恐惧与僵硬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寧静。
  外界的酷寒依旧存在,但身后源源不断传递来的温暖与支撑,让他得以在绝地之中安然梳理自身。
  一切都安寧下来,除了胸腔里不受控制的心跳。
  一下比一下跳得更快、更响。
  前所未有的感觉如同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暖流,悄然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是清心课上被强行压制的悸动,也不是梦境中混乱的羞耻,而是一种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无措的贪恋。
  谢应危贪恋这个怀抱的温暖与安稳,贪恋这份在绝境中被全然庇护的感觉。
  甚至贪恋楚斯年落在他发顶总带著冰雪气息的呼吸。
  这个认知让他睫毛轻轻颤动,差点从入定状態中惊醒。
  连忙收束心神,不敢再深想,可那份感觉却已挥之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凝冰渊最狂暴的时段终於过去。
  风声渐歇,虽然依旧寒冷彻骨,但已不再有那种撕扯神魂的戾气。
  楚斯年缓缓收回渡入谢应危体內的灵力,环抱著他的手臂也微微鬆动。
  “可以了。”
  谢应危依言缓缓停止运功,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渊壑,但此刻看去却少了几分恐怖,多了几分天地造化的苍茫与肃穆。
  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几乎在楚斯年怀里窝了大半夜。
  脸上瞬间腾起热意,他慌忙想要起身,动作却因为久坐和寒冷而有些笨拙踉蹌。
  “小心。”
  楚斯年適时扶了他一把,隨即收回了手。
  那件银灰色的披风依旧裹在谢应危身上,带著两人的体温。
  谢应危站稳,低著头,不敢看楚斯年,声音细若蚊蚋:
  “谢、谢谢师尊……”
  楚斯年没有应声,只是目光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廓上停留一瞬,想著他或许是冷了,隨即转身:
  “回去。”
  回去的路比来时好走了许多。
  风雪依旧,但谢应危裹著温暖的披风,体內残存著一丝炼化寒煞得来的冰凉镇魂之力,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默默地跟在楚斯年身后,看著挺直如雪松的背影,心中那股温热的情绪如同春雪消融后的溪流潺潺流淌,无法止息。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回到玉尘宫。
  天际已露出微光,细雪无声。
  在主殿门口,楚斯年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道:
  “今日晨课暂免,回去好生调息,巩固昨夜所得。”
  “是,师尊。”
  谢应危低声应道,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想要解下身上那件还带著楚斯年气息的披风。
  “披著吧。”
  楚斯年却道。
  “你灵力消耗不小,莫要再著凉。”
  说完他便推门进了主殿,身影消失在门后。
  谢应危捏著披风边缘的手指顿了顿,隨即慢慢收紧,將带著余温的织物更紧地裹在自己身上。
  清冷的雪梅香气愈发清晰。
  他没有立刻回厢房,而是站在殿外的雪地里,望著紧闭的殿门,又低头看了看身上不属於自己的披风,赤眸中光芒闪烁,复杂难明。
  昨夜凝冰渊的寒风刺骨,深渊恐怖,可此刻回忆起来却是背后那个温暖坚实的怀抱,和縈绕不去的安心气息。
  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了。
  他紧了紧披风,转身,踏著渐亮的天光与未停的细雪,朝著自己的厢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