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两年之期已到,游戏王归位!
  2014年4月10日。上海。杨浦区。
  国定路某老旧居民小区,六楼,没有电梯。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半个月没人修,白天都得摸黑上楼。
  墙皮脱落的水泥墙面上,有人用记號笔歪歪扭扭写著“疏通下水道,电话139……”,被后来贴上的小gg盖掉了一半。
  蔡浩宇推开那扇有点变形的防盗门时,屋里的空调外机正发出濒死的嗡嗡声。
  这台二手格力已经连续运转了三天。
  不是因为天热,是因为客厅角落那台用旧机箱攒出来的渲染伺服器散热太猛,不开空调整个屋子就像蒸笼。
  两居室被改成了办公室。
  客厅是工位区,七张桌子首尾相连拼成一个巨大的工作檯面,上面堆满了显示器、键盘、数位板和各种数据线。
  靠阳台的位置被隔出一小块,勉强塞下一张摺叠床和一个落地衣架,那是蔡浩宇和刘伟轮流睡觉的地方。
  另一间臥室被改成了美术工作间,墙上贴满了角色设定稿和场景气氛图,地上散落著几个吃完的便当盒。
  蔡浩宇手里拎著一袋包子和两瓶豆浆,从门口走到工作檯前,把东西放下来。
  刘伟正对著屏幕上的后台数据发呆。
  蔡浩宇凑过去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崩坏学园2上线以来的核心数据面板。日活跃用户数。次日留存率。七日留存率。付费率。arpu值。
  每一条曲线都在往上走。
  “昨天日活破十二万了。”
  刘伟的声音有点哑,像是一晚上没喝水。
  他转过头看著蔡浩宇,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却没笑出来,但那种长期睡眠不足积攒出来的疲惫,让他的表情只停留在“眼睛亮了一下”的程度。
  蔡浩宇推了推厚镜片眼镜,没说话。
  他把豆浆递给刘伟,自己拆开包子咬了一口。
  肉馅偏咸,皮有点硬,楼下那家包子铺的出品一向不稳定,但两块五一个,管饱。
  他一边嚼,一边盯著屏幕上那条缓慢爬升的dau曲线。
  十二万日活。
  放在整个手游市场里,这个数字连头部產品的零头都不算。
  那些拿了企鹅、网易几千万推广费的大厂產品,动輒百万日活起步,千万级別的也不稀奇。
  但对一个只有七个人、挤在杨浦区两居室里的团队来说,十二万日活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活下来了。
  崩坏学园1的时候,他们差点没撑过去。
  伺服器费用、美术外包、程式设计师工资,每一笔都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蔡浩宇记得最难的那个月,他和刘伟的工资都没发,靠吃了二十天的掛麵撑过来。
  现在崩坏学园2的数据稳住了。
  付费率虽然不高,但二次元用户的粘性和付费意愿肉眼可见地在增长。
  加上拾光投资的那笔天使轮,帐上的钱够团队再跑一阵子。
  喘息的空间,有了。
  但蔡浩宇要的,从来不只是喘息。
  “伟哥。”
  蔡浩宇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指腹在裤子上蹭了蹭油渍,从桌下的抽屉里翻出一沓a4纸。
  纸上密密麻麻的手写字,夹杂著各种箭头、框图和潦草的批註。有些地方被反覆划掉又重写。
  他把那沓纸推到刘伟面前。
  “崩坏3的立项方案。我写了两个星期了。”
  刘伟低头翻了两页。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3d?”
  刘伟抬起头,盯著蔡浩宇。
  “你要做3d动作?”
  “对。”
  “手机上的3d动作?”
  “对。”
  刘伟把那沓纸放下来,往椅背上一靠。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头看了一眼客厅里其他几个正戴著耳机干活的同事。
  程式设计师小陈在调崩坏学园2的一个ui渐变效果。
  美术老赵在改一张活动图的配色。策划小李在整理玩家反馈。
  七个人。
  就这七个人。
  “浩宇。”
  刘伟压低声音,语速放慢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崩坏学园2是2d横版。美术资源可以外包,核心代码量可控。我们七个人,勉强能转起来。”
  他顿了顿。
  “3d动作游戏,你知道意味著什么吗?3d建模、骨骼绑定、动作捕捉、物理引擎、镜头系统、光照渲染。隨便拿一个模块出来,都够我们现在整个团队啃半年的。”
  蔡浩宇没有反驳。他知道刘伟说的全是事实。
  “而且手机端的性能瓶颈你不是不清楚。”
  刘伟继续说,
  “现在市面上主流的安卓机,运行一个稍微复杂点的3d场景就开始掉帧。你想做到主机级別的动作手感,那对gpu的要求……”
  “我知道。”蔡浩宇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但很稳。
  “所以我估算过,从立项到上线,至少需要两年。团队规模至少要扩到三十人以上。研发投入,保守估计,一千五百万起步。”
  刘伟听到这个数字,右眼皮跳了一下。
  一千五百万。
  他们帐上现在有多少钱?
  他比谁都清楚。拾光投资的天使轮加上崩坏学园2这几个月的流水,刨去伺服器、房租、工资和外包费用,帐面上的可调动资金撑死了不到三百万。
  缺口超过一千万。
  “浩宇,我不是泼你冷水。”
  刘伟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眶。
  “崩坏学园2刚跑起来,数据还在爬坡期。这个时候把主力抽去做3,万一2这边出了问题,两头都保不住。”
  这番话说得克制,但蔡浩宇听出了底下的意思。
  太冒险了。
  刘伟是对的。
  从任何一个理性创业者的角度来看,现在最稳妥的做法是把崩坏学园2的数据继续往上拉,多出几个付费活动,把现金流做厚,等团队和资金都成熟了再考虑下一代產品。
  这是教科书级別的正確答案。
  但蔡浩宇不想要正確答案。
  他想要的东西,教科书上没写过。
  “伟哥。”
  蔡浩宇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亮得有点嚇人。
  “你还记得我们当初为什么要做米哈游吗?”
  刘伟没接话。
  “因为我们想做出让全世界玩家都觉得酷的中国游戏。”
  蔡浩宇的声音很轻,自顾自说著。
  “2d横版能做到极致吗?能。但它的天花板摆在那里。我要的东西,2d装不下。”
  他伸手在那沓立项方案的封面上敲了两下。
  “全3d。自由视角。实时战斗。打击感要做到让手柄党闭嘴的程度。美术要让日本同行看了倒吸一口凉气。”
  刘伟沉默了很久。
  他认识蔡浩宇快六年了。
  从交大宿舍开始,到创业初期两个人睡在公司地板上吃了三个月泡麵,他太了解这个人了。
  蔡浩宇一旦决定了要做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钱呢?”
  刘伟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蔡浩宇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名字。
  陈橙。
  拾光投资ceo。背后站著的,是那个在陆家嘴会议室里把所有人都震住的年轻人。
  蔡浩宇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响了三声。
  “蔡总。”
  陈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乾脆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说。”
  蔡浩宇吸了口气。
  “陈总,崩坏学园3,我们要立项了。全3d动作。研发周期两年。”
  他停了一拍。
  “需要追加投资。金额不小。”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蔡浩宇能想像到陈橙推眼镜的动作。
  “发邮件。方案、预算、里程碑、团队缺口,全部写清楚。”
  陈橙的语速很快,
  “我今天就转给上面。”
  蔡浩宇掛掉电话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上面”会怎么回復。
  他只知道,如果这个电话打出去没有回音,崩坏3就永远只是一沓手写的a4纸。
  四个小时后。
  北京。清华大学紫荆公寓412室。
  顾屿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屏幕上是陈橙刚发来的飞书消息。很长。
  她把蔡浩宇的邮件原封不动转了过来,末尾附了一句自己的判断。
  “团队靠谱,方向看好,技术风险高但天花板极高。建议追投。但他们人手严重不足,七个人做3d动作,纯属找死。扩招是前置条件。”
  顾屿把邮件里的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崩坏3。
  前世,这款游戏在2016年上线后席捲全球,累计流水超过数百亿,把米哈游从一个上海弄堂里的小作坊,一路推成了挑战腾讯网易的行业第三极。
  而现在,拾光投资的天使轮钱还没捂热,蔡浩宇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押上全部身家了。
  这个人的赌性和技术直觉,一如前世。
  顾屿在飞书上敲下回復。
  “投。金额他报多少给多少。”
  他顿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毫不留情地追加了资本的獠牙:
  “按1.5亿人民幣的估值签a轮,我们要拿到足够的优先认购权和一票否决权。另外,《崩坏3》的独家发行渠道,必须强制绑定我们的星云游戏平台和引力app,底层接入脉搏支付。”
  打完这段,顾屿继续敲下最后一行字:
  “还有一个条件。让他们儘快扩招,把团队拉到能同时承接外部项目的规模。后面一段时间,我有几款手游需要他们帮忙代工研发。”
  消息发出去,顾屿放下手机,两手交叠枕在脑后,盯著宿舍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
  和企鹅的移动端游戏竞业协议,上个月三十一號,到期了。
  整整两年。
  两年前他把《开心消消乐》、《2048》《別踩白方块》以十亿价格卖给企鹅时,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硬生生將行规的五年竞业期压到了两年。
  这不是因为他对这两款休閒游戏有什么放不下的执念,而是他脑子里有一张极其清晰的硬体发展时间表。
  2012年的智能机性能,根本承载不了真正能捲走百亿流水的重度手游。
  他在等,等上游晶片叠代,等內存扩容,等底层系统优化。
  而现在,当下的手机硬体性能终於爬过了那道及格线,彻底满足了他蛰伏已久的手游野心。
  两年之期已满,这盘被他刻意按下了暂停键的棋局,终於可以重新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