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粉丝见面会
  2014年2月12日。
  上海。浦东新区陆家嘴。
  国金中心二期写字楼三十九层,一间能容纳三十人的中型会议室。
  李一帆和他的两个合伙人孙愷、向少卿到得最早。
  这俩有著斯坦福背景的哥们平时隨意惯了,套著同款的深色衝锋衣,而李一帆则穿了件在costco买的灰色polo衫,袖口的线头还没来得及剪。
  这是他衣柜里最“正式”的一件了。
  裤子是在深圳代工厂蹲点时买的地摊货,三十块,耐磨。
  三人站在会议室门口,先愣了一下。
  落地窗外就是黄浦江,对岸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在冬日的薄雾里排成一列。
  会议室里摆了三排白色摺叠椅,前面一张长桌,桌上放著矿泉水和印著“拾光投资”logo的文件袋。
  投影幕布拉下来了,上面什么都没播。
  一个穿黑色西装裙的姑娘站在签到台后面,看见他,笑著递过来一支签字笔和一张胸贴名牌。
  “李一帆老师对吧?禾赛科技。请签到,隨便坐。”
  李一帆把三人的名字写上去的时候,瞥见签到簿上已经有另外两家公司的名字了。
  第一行:蔡浩宇、刘伟,米哈游。
  第二行:王兴兴,宇树科技xdog。
  他们往里走了几步,看见角落里坐著两个男生。
  其中一个瘦高个男生戴著厚镜片眼镜,正低头在一台破旧的thinkpad上敲代码。
  旁边另一个男生正凑在屏幕前指指点点,两人中间放著一只半拆开的乐事薯片袋。
  李一帆认出那个敲代码的了。蔡浩宇。
  两人在拾光投资的內部群里加过好友,但没见过面。
  “蔡总?”
  蔡浩宇抬头,合上电脑盖子,站起来。
  比李一帆还瘦,脸上带著长期熬夜攒出来的青黑。
  “李总你好。”
  “叫名字就行。”
  “那叫我浩宇就行。你比我大。”
  旁边的刘伟也笑著站起身,跟禾赛的三人打了个招呼。
  几个人握了一下手。
  蔡浩宇的手心有一层薄茧,不是体力活留下的,是长年敲键盘磨出来的。
  “你们从硅谷回来的?”蔡浩宇问。
  “上个月刚落地深圳。雷射雷达样机在做路测。”
  “雷射雷达?做自动驾驶的?”
  “对。”
  蔡浩宇推了推眼镜,眼睛里闪了一下。
  “酷。”
  就这一个字。然后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技术宅的社交就是这样。
  一个“酷”字,已经是最高级別的讚美。
  九点二十,又来了一个人。
  矮壮,方脸,走路带风。手里拎著一个硬壳工具箱,箱子上贴满了机器人比赛的贴纸。
  王兴兴。
  他进门第一件事不是找座位,而是把工具箱放在桌上打开,露出里面一堆伺服电机的零件。
  “哪位是李一帆?”
  他扫了一圈。
  李一帆举了下手。
  “你们投后那个林启明帮我找的安川电机替代件,跑了三千小时没出问题。我欠他一顿饭。”
  王兴兴说完这句话,从工具箱里掏出一颗电机,塞进裤兜,一屁股坐下了。
  几个技术宅凑在一起,话题自然而然地拐到了各自的项目上。
  蔡浩宇和刘伟在做一款二次元动作手游,美术风格走日系赛璐珞路线,目前团队七个人全挤在上海杨浦区一间两居室里。
  王兴兴的四足机器人步態算法叠代到第四版了,能在碎石路面上跑八百米不摔。
  李一帆的雷射雷达在六十米外识別到了一只野猫。
  他们聊了不到十分钟,默契地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他们这群人,在各自的领域里,都是疯子。
  而那个同时投了这群疯子的人,要么是更大的疯子,要么是看透了未来的先知。
  九点半之后,人陆续多了。
  来了一个做生鲜配送的,胖,说话声音大,自我介绍说公司叫“菜到家”,在长三角已经铺了十二个社区团购点。
  他手里攥著一份列印的商业计划书,边角都卷了。
  来了一个做上门洗车的,戴金丝眼镜,西装领带,打扮得最像传统商务人士。
  公司名叫“洗刷刷”,在杭州试运营了两个月,號称日均接单量两百。
  来了两个做同城跑腿的合伙人,一男一女,女的管运营,男的管地推,说话声音很轻,坐在最后一排,全程在翻手机上的后台数据。
  还有一个做智能硬体的,从深圳飞过来,隨身带了一个巴掌大的空气检测仪原型机,逢人就演示,pm2.5读数在屏幕上跳来跳去。
  另外还有两个做o2o细分赛道的创始人,一个是做社区宠物洗护的单干户,另一个是做校园二手书流转平台的年轻创业者,各自安静地坐在角落翻看资料。
  加上禾赛科技的李一帆、孙愷、向少卿三人,以及米哈游的蔡浩宇两人、宇树的王兴兴,到场一共九个项目方,十三个人。
  会议室里嗡嗡的,全是交头接耳的声音。
  气氛很微妙。
  这帮人来自完全不同的行业,平时在各自的赛道上埋头苦干,互相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兜里的钱,全是同一个人给的。
  “菜到家”的胖子端著矿泉水,凑到李一帆旁边。
  “兄弟,你也是投了简歷到知乎那个邮箱的?”
  李一帆点头。
  “我也是!”
  胖子一拍大腿,
  “就是念语大神那篇文章底下留的邮箱!当时我看完那段社区团购的实操方法论,整个人都傻了,跟我脑子里想的一模一样,但他写的比我清楚十倍!我连夜把商业计划书改了,凌晨四点发过去的!”
  “我也是凌晨发的。”
  李一帆说。
  “那你是看了第几个方向?”
  “第四个。传感器上网。”
  胖子挠挠头:
  “那个我没看懂。”
  旁边做上门洗车的金丝眼镜插了一句:
  “我是看到下沉市场那段投的。说实话,念语大神那篇文章发出来之前,我连什么叫下沉都不知道。”
  蔡浩宇在旁边没参与討论。他是通过別的渠道被拾光投资找到的,不是邮箱投稿。但他显然也知道“念语”这个名字。
  “念语的文章我全看过。”
  蔡浩宇推了推眼镜,
  “从《东升西落》到《换道超车》再到《硅基生命的粮草》。每一篇的信息密度都高得离谱。”
  做空气检测仪的深圳小哥凑过来:
  “你们说,念语到底是谁?”
  “不知道。”
  “网上扒了好几年了,没人扒出来过。”
  “但拾光投资的老板就是念语本人。”
  李一帆说。
  所有人看向他。
  “我拿到投资比较早,那时候拾光还没成立。”
  李一帆推了推眼镜,回忆著那段经歷,
  “一开始跟我对接的是念语的一个助理,叫陆知远。签合同、打款、后续沟通,全是他在跑。我跟他確认过好几次,他亲口告诉我,他背后的老板就是念语。”
  他顿了一下。
  “后来大概过了一段时间,才正式註册了拾光投资这家公司。陈橙接手之后,把我们这些早期投的项目统一纳入了拾光的投后管理体系。”
  胖子的眼睛亮了:
  “那今天是不是能见到真人?”
  “通知上写了,董事长与被投企业创始人见面会。”金丝眼镜翻出手机上的日程邀请函。
  会议室里的嗡嗡声突然变大了。
  念语。
  这两个字在知乎上的分量,在场没有人不清楚。
  从2011年精准预言阿拉伯之春的走向开始,到欧债危机的传导路径,到移动网际网路的十年风口,到4g牌照的提前发放。每一次,念语的判断都像是站在时间轴上方往下看的。
  圈子里有各种猜测。
  有人说是退休的体制內高层。
  有人说是华尔街回来的对冲基金经理。
  有人说是国內某网际网路巨头的匿名马甲。
  最离谱的一个版本,说念语是一个拥有穿越时空能力的未来人。
  大家笑过之后谁也没当真。
  “估计是个五十来岁的老炮吧。”
  做上门洗车的金丝眼镜猜测,
  “能写出那种格局的文章,没有二十年以上的商业实战经验根本不可能。”
  “我觉得至少四十五以上。”
  王兴兴从裤兜里掏出那颗伺服电机,一边把玩一边插了句话:
  “我不关心他多大。我只关心他还能不能再给我五百万。”
  所有人笑了。
  十点整。
  会议室的侧门推开了。
  陈橙走进来。
  齐肩短髮,黑框眼镜,穿了件裁剪利落的深蓝色西装。脚步不急不慢。
  她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露出了职业的微笑。
  “各位,久等了。我是拾光投资ceo陈橙。在座的各位有些已经认识了,有些还是初次见面。”
  她走到长桌前面,面向所有人站定。
  “今天把大家请到一起,不开会,不匯报,不用紧张。就是一个简单的见面会。”
  她顿了一下。
  “我们董事长说了,投了这么多人,一个都没见过面,不太像话。趁著年后各位都在长三角附近,他专门飞过来,想跟大家聊聊天。”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所有人的呼吸节奏都变了。
  陈橙偏过头,朝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放轻鬆。董事长人很好,不端架子。”
  她退后一步,站到了长桌侧面。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的。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年轻男生。黑色羽绒服,深灰色连帽卫衣,白色板鞋。寸头。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他身后跟著一个女生。奶白色高领毛衣,长髮披肩,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十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过去。
  陈橙开口了。
  “给各位介绍一下。”
  她的手,指向那个看起来还没自己年纪大的年轻男生。
  “这位就是拾光投资的董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