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史书为菜单,祖先成盘餐!
  “滚。”
  一个字,又轻又冷。
  李景隆手里那串准备送礼的镶金马鞭,提著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是,王大人,下官这是一点心意……”
  “出去!”
  王简还是没抬头。
  他的眼神死死钉在桌上那捲黑乎乎的羊皮卷上。
  李景隆是什么人?
  人精中的人精。
  他瞬间就嗅到了一股不对劲的味道。
  这书房里,没半点墨香,反而飘著一股……一股烂泥混著死鱼的腥臭味,直往人脑门里钻。
  “得嘞,您忙著。”
  李景隆脖子一缩,把那金贵的马鞭往腰里隨便一掖,扭头就走,连那几箱子从北元王庭抄来的宝贝都顾不上了。
  门,“砰”的一声在他身后关死。
  站在门外,李景隆搓了搓胳膊上冒出的鸡皮疙瘩。
  “神经病。”他对著门低声骂了一句:“老子给你送功劳,你跟我摆臭脸?读了几天书,真当自己是圣人了!”
  骂完,他脸上的晦气一扫而空,那股子熟悉的紈絝浪荡劲儿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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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理了一下骚包的衣领,对著隨从一甩头。
  “走!去秦淮河!”
  “今儿爷要点头牌,用最好的花酒,好好冲一衝这身霉气!”
  ……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王简的手,在抖。
  他不是一个人。
  在他身后,大明文坛的几座山头——章心斋、顾野王、叶子奇、范祖禹,全都在。
  这几位,平日里都是高坐云端、指点江山的人物。
  可现在,一个个像是从坟地里刚爬出来。
  修过《元史》的老夫子范祖禹,正趴在地上,吐得连黄疸水都出来,一点体面都没了。
  “这……这不是史书……”顾野王手里的琉璃放大镜“啪”一声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那张保养极好的脸煞白如纸,嘴唇哆嗦著,老泪横流。
  “这是菜单!是一本把人当牲口写的菜单啊!!!”
  桌上,那捲羊皮卷,用的不是蒙文,也不是汉字,而是一种失传的古契丹文。
  王简看懂了。
  上面没有战爭,没有政令,只有一行行触目惊心的记录。
  【至正九年,取淮右『两脚羊』三千。老瘦男子,谓之『饶把火』,肉柴,需慢燉,供下卒食。】
  【年轻妇人,谓之『不羡羊』,味赛羔羊,供千户以上享。其皮可制灯罩,细腻透光。】
  【幼童,谓之『和骨烂』,骨肉皆糜,入锅即熟……】
  “呕——!!”
  范祖禹又是一口酸水,直接吐在王简那件洗得发白的官袍上。
  “畜生!畜生啊!!”叶子奇披头散髮,用拳头狠狠砸著桌子,哭得像个孩子:
  “我汉家儿女,在他们眼里,就是一道菜?就是军粮?”
  王简没吐。
  他甚至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看著那行字,仿佛看到了百年前,那些被当成牲口一样,赶进大锅里的祖先。
  看到了那些母亲绝望的眼神,看到了那些孩子在沸水中挣扎的小手。
  更让他通体发寒的,是记录最后,用汉字写的一行批註,字跡轻蔑而恶毒。
  【欲绝其种,先乱其史。焚其书,易其言,使其后人不知祖宗之英雄,反拜仇寇为父。则汉儿,永为牲畜矣。】
  原来,吃人,只是第一步。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把整个华夏的歷史,都篡改了!
  要让后人忘记自己的英雄,忘记自己的文字,忘记自己是谁!
  这背后,有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已经潜伏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
  “呼……”
  王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带走了身上最后一点书卷气。
  他站起身,满头白髮在灯下刺眼。
  “诸位先生。”
  王简的声音。
  “哭,没用。”
  他伸出枯瘦的手,將那捲羊皮卷一点点卷好,动作轻柔,像是在收敛祖宗的遗骸。
  “记下来。”
  他看著崩溃的四位大儒,眼神平静得可怕。
  “把这里的每一个字,都给我翻译出来。不用修饰,不用美化,原原本本地写。”
  “我要让大明的每一个娃娃,都知道咱们的祖宗,曾经被人家当成什么。”
  他將羊皮卷揣进怀里,贴著胸口。
  “太孙殿下说得对。”王简转身,走向门外。
  “这世上,本就没有道理。”
  “杀光了吃人的狼,才有咱们做人的理。”
  ……
  秦淮河,醉红楼。
  李景隆正享受著头牌姑娘的琵琶曲,心里盘算著怎么把这次的功劳最大化。
  仗打完了,该享受了。
  就在这时。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酒杯。
  一只虎口带著刀疤,指节粗大的手。
  李景隆的紈絝脾气刚要上来,一抬头,对上一双没有半点活人气息的眼睛。
  朱五。
  锦衣卫的“耗子”。
  他像个鬼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香气扑鼻的画舫里。
  “曹国公,好雅兴。”
  朱五的声音让李景隆一个激灵,酒都醒三分。
  他挤出一个笑脸:“朱千户,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来来来,坐下喝一杯!”
  “不喝了。”
  朱五没动,只是把一块黑铁虎符放在桌上。
  “太孙殿下有令。”
  朱五盯著他,一字一顿:“即刻,滚去京郊大营。”
  李景隆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时间点?去大营?
  “朱兄弟,別闹,我这刚卸甲,还在休沐……”
  “王简大人见了殿下,殿下立刻就去了大营。”
  朱五一句话,把李景隆后面的话全堵死。
  李景隆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没了。
  王简?那个把他轰出来的疯子?
  一个疯子御史,一群杀神武將,半夜三更聚在军营里……
  搞什么?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刚打完胜仗,不应该是论功行赏,醉生梦死吗?
  怎么又要开会?
  一种巨大的不安缠住他的心臟。
  “我……我也要去?”李景隆喉咙发乾。
  朱五没回答,转身就走。
  到了门口,他才侧过头,留给李景隆一个冷冰冰的侧脸。
  “国公爷。”
  “这杯花酒,你最好別喝了。”
  “我怕一会听完王大人的话,您会把昨天吃的饭都吐出来。”
  李景隆看著朱五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酒杯。
  “啪!”
  酒杯被他狠狠摔在地上。
  “妈的!”
  他咬著牙,推开身边的姑娘,抓起马鞭就往外冲。
  “备马!!!”
  ……
  京郊,神机营大帐。
  数千火盆,將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中军大帐內,却比冰窖还冷。
  朱雄英坐在主位上,没穿鎧甲,就一身黑衫。
  帐下两侧,坐著的是能让大明江山抖三抖的怪物。
  左边,凉国公蓝玉。
  潁国公傅友德,闭著眼,像尊石佛。
  武定侯郭英,长兴侯耿炳文……一个个开国杀神,全都板著脸。
  右边,燕王朱棣,寧王朱权……九大塞王,杀气冲天。
  整个大明最顶级的暴力天团,今晚全员到齐,在这开“团建”。
  可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臟擂鼓。
  “报——!!”
  帐帘被掀开。
  一身酒气的李景隆衝进来,看清这满帐的神仙,腿肚子一软,差点直接给跪了。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完了。
  这不是庆功宴,这是要出大事了。
  刚打完仗,银子还没焐热,花酒才喝一口……
  怎么又要搞这么大阵仗?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主位上那双抬起来的眼睛。
  朱雄英將小刀隨手插在地图上。
  刀尖,正对著舆图之外,那片无尽的黑暗。
  “好了,九江別装了,这里没有外人。”
  “认真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