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啥?孤要成亲?新娘是谁?
  “哐当——!”
  谨身殿厚重的朱漆大门,在朱雄英眼前狠狠砸上。
  紧接著,门缝里传出朱元璋中气十足的咆哮,带著一股子做亏心事的虚张声势:
  “落锁!上门栓!给朕顶死嘍!”
  “谁也不见!尤其是雄英那个兔崽子!让他滚回去准备当新郎官!少来烦朕!!”
  广场上,风卷著残席的酒肉味,呼呼地吹。
  朱雄英站在御阶之下。
  手里那把横刀还往下滴著冷凝的水珠,前一刻这把刀才把草原霸主嚇尿了裤子,这一刻,刀的主人却裂开了。
  怀疑人生。
  他目光直接锁死旁边正想把脑袋缩进裤襠里的户部尚书郁新。
  “大婚?”
  朱雄英指著紧闭的殿门,又指指自己的鼻子:
  “孤?大婚?”
  “谁通知孤了?新娘是谁?老头子是不是喝高了?”
  这半年。
  他在草原上各种杀戮,最后把鬼力赤拴成狗。
  脑子里装的是全球海权,是八千万两银子怎么花。
  唯独没有“娶媳妇”这根弦!
  这特么不科学!
  “殿……殿下……”
  礼部尚书李原哆嗦著从袖子里掏帕子,疯狂擦汗,眼神根本不敢看那把刀。
  “这事儿……陛下三个月前就定了。”
  李原身子后倾,脚尖朝外,隨时准备百米衝刺:
  “当时您在草原上杀得正……正兴起,陛下说这种『小事』就不打扰您雅兴了,他全权做主。”
  “小事?全权做主?”
  朱雄英气笑了。
  “鏘!”
  横刀归鞘,声音脆得像是在李原心口敲一下。
  “这老头子绝对憋著坏水!刚才跑得比兔子还快,鞋都掉了一只,分明就是心虚!”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掖门传来。
  “大哥——!!”
  声音清亮,透著少年人的朝气。
  朱雄英回头。
  只见朱允熥一身天青色团龙便服,甩开身后的小太监,像颗小炮弹一样衝过来。
  后面还跟著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江都公主和宜伦公主。
  “允熥?”
  朱雄英脸上那股子要吃人的煞气瞬间散了。
  他上前一步,张开双臂。
  “砰!”
  朱允熥结结实实撞进他怀里。
  要是半年前,这一下朱允熥自己得散架。
  可现在,朱雄英胸口一闷,竟然被撞退半步。
  那是实打实的力道。
  “好小子。”
  朱雄英反手捏住弟弟的肩膀,大手顺著骨骼捏了捏。
  硬了。
  不像那个风吹就倒的药罐子了。
  “太医署的药没白吃。”朱雄英揉乱了朱允熥的髮髻:“这一撞,像个爷们。”
  “那当然!”
  朱允熥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辰:“大哥你在外面杀敌,我在家要是再躺著,还算什么朱家种?我现在能拉开一石弓了!”
  朱雄英笑了,重重拍了拍他的背。
  以前的朱允熥只知道躲,因为他是没娘的孩子,是宫里的小透明。
  差点死去,还好是朱雄英及时回来救下!
  现在,他是皇太孙的亲弟弟。
  这腰杆,是朱雄英用刀给他撑起来的。
  “大哥!皇爷爷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
  江都公主凑上来,也不嫌朱雄英甲冑上的血腥味,掏出手帕给他擦脸上的灰。
  “你是不知道,这半年宫里都要被皇爷爷翻过来了。”
  “为了给孤找媳妇?”朱雄英任由妹妹擦脸,眉头微皱:“他把御花园拆了?”
  “比拆御花园还嚇人!”
  朱允熥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笑,压低声音:
  “三个月前,皇爷爷搞了个『全国选秀』!专门给你选正妃!”
  “好傢伙,那些公侯伯爵恨不得把闺女打包送进东宫,连退隱的大儒都把孙女画像往宫里递!”
  朱雄英听得脑仁疼。
  合著自己在外面拼命,家里拿自己当鱼饵钓鱼呢?
  “说重点,定了谁?”
  朱雄英瞥一眼正想趁乱溜走的礼部尚书:“李大人,再走一步,孤让你明天去漠北数沙子。”
  李原的脚尷尬地悬在半空,苦著脸转回来。
  “重点就是……”朱允熥咽了口唾沫:“皇爷爷挑花了眼,最后让满朝文武吵了三天三夜!”
  他掰著手指头数:
  “四叔朱棣来信推荐徐家的,那是辉祖舅舅的闺女,亲上加亲。”
  “蓝玉舅公来信拍著桌子要选常家的,说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文官那边死諫,非要选个书香门第,说是要中和你身上的杀气,不能让皇宫变成屠宰场。”
  朱雄英嘴角抽搐。
  这哪是选妃?
  这是大明版的“三国演义”啊。
  还没进门,各方势力就已经在磨刀霍霍。
  “所以到底是谁?”朱雄英没了耐心:“別告诉孤,老头子最后抓鬮了。”
  朱允熥和江都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显然,这是绝密。
  “哟!这不是咱们的新郎官嘛!”
  一股浓烈的烧刀子味儿混著脂粉气飘过来。
  李景隆提著半坛酒,一身带血的战甲没脱,手里却摇著把不知哪来的摺扇。
  这大冷天,也不怕扇掉牙。
  他那双桃花眼因为喝了酒,亮得像只成了精的狐狸。
  “表哥。”朱雄英看著这货:“还没醉死?”
  “哪能啊!”
  李景隆把摺扇一合,凑过来一脸贱笑:
  “臣刚去给那些『宝贝』战俘安排住宿,顺便听了一耳朵,听说陛下把鞋都跑丟了?”
  他神神秘秘地挤挤眼:“殿下是不是在愁那新娘子是谁?”
  朱雄英挑眉:“你知道?”
  “臣哪能知道,这是最高机密。”
  李景隆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带著几分醉意和精明:
  “不过臣敢跟殿下打个赌。”
  “绝不是徐家,也不是常家。”
  “刚才吃饭的时候,我看四爷和舅爷那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
  李景隆摇著扇子,指了指天:
  “殿下,您现在是什么人?那是手握兵权、腰缠万贯、能把鬼力赤当狗养的杀神!”
  “皇上要是再给您配个勛贵豪门当媳妇,这大明的天,还不得让您捅个窟窿?”
  “所以啊……”
  李景隆嘿嘿一笑,指了指刚才大誥行者离开的方向:
  “这新娘子,搞不好……是个能让您把刀收起来的主儿。”
  说完,这货看见朱雄英的手按在刀柄上,脸色一变。
  “哎呀!王简大人!等等我!我可是带回来了好东西,咱们去聊聊书法!”
  李景隆脚底抹油,滋溜一下钻进人群不见。
  “这混帐……”
  朱雄英鬆开刀柄,但李景隆的话却像一道闪电。
  不是徐家。
  不是常家。
  能让自己这把“杀人刀”收起来,能平衡这满朝文武的恐惧。
  朱雄英转过身,目光落在刚才王简站过的地方。
  那里空空荡荡,只剩下几滴张三磕头留下的血跡。
  那个为了“道”可以不要命的王简。
  那个在文官和勛贵之外,立起第三座碑的王简。
  “老头子……”
  朱雄英喃喃自语,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丝佩服的笑意。
  “你这是给孤找了个媳妇,还是找了个『活菩萨』来镇宅啊?”
  王简的女儿。
  如果真是她。
  朱雄英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眼中的杀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期待。
  “有点意思。”
  他迈步走向东宫。
  “行。”
  “老头子,既然局你布好了。”
  “那孤倒要看看,这位能让全朝文武都闭嘴的奇女子,到底接不接得住孤这把刀!”
  。。。。。。。。。。。。
  东宫,春和殿偏院。
  这里本该是金陵城最富贵、最安逸的所在,是储君妃嬪们赏花弄月的地方。
  可今夜,这里没有丝竹声,没有薰香气。
  只有一股浓烈得呛鼻的草药味,混杂著硫磺、烈酒和某种焦糊的味道,隨著夜风,盘旋在精致的雕花窗欞之间。
  “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响起。
  二小姐王晴缩在墙角,小脸被烟燻得像只花猫。
  她手里抓著把蒲扇,正对著一只咕嘟咕嘟冒泡的红泥小炉拼命扇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