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朱高炽:腿软?孤这是被钱压的!
  公文早就被汗水浸得透湿,墨跡晕开,像是张衡此刻糊成一团的脑子。
  “提举大人,泊位全腾空了,乾净得连只苍蝇都没留。”
  副官跌跌撞撞衝上台阶,身上的甲叶子撞得哗啦乱响:
  “苏州府调来的五城兵马司也到位了,三千號人,把港口方圆五里围成了铁桶。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韃子打进来了。”
  “那些商户还在闹腾?”张衡猛地转头。
  “哪敢啊!”副官咽了口唾沫,指了指路口:
  “锦衣卫的飞鱼服往那一站,绣春刀出鞘半寸,这帮奸商一个个比鵪鶉还老实。”
  说著,他手往海平线上一指,声音都在抖:“大人,您看……那就是世子殿下的船?”
  张衡推开副官,几步跨到栏杆前,眼皮子狂跳。
  晨雾被撕开。
  海面上,那一排排猩红的主帆,上面斗大的“明”字,此刻不像是在布上写的,倒像是用血火烧出来的。
  那不是船队。
  那是一堵正缓缓推过来的、会移动的城墙。
  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张衡这个跟海打一辈子交道的官员,膝盖窝子莫名发软。
  “这哪里是船……”张衡嗓子发乾:“这是把咱大明的国运,硬生生从海里拖回来了。”
  ……
  码头外围,警戒线被挤得吱吱作响。
  几十万百姓黑压压一片。
  “乖乖,这船比城墙还高!”一个背著竹篓的汉子踮著脚,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这就是太孙殿下画的图纸?工部那帮人这回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吧?”
  “听说带队的是燕王家那位胖世子?”
  “胖咋了?那是富贵相!能压得住財!”旁边一个大娘手里攥著把香,那是刚给菩萨上过的:
  “我那在海运局当差的侄子说了,海上全是吃人的浪,还有不要命的倭寇。”
  “世子殿下这种金枝玉叶,能为了给咱大明找银子,把脑袋別裤腰带上出海,这就是活菩萨下凡!”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附和。
  在大明百姓朴素的观念里,愿意替他们去鬼门关走一遭並带回活路的,就是自家人。
  “万岁!”
  不知道谁嗓子眼里憋不住,嚎一嗓子。
  这一声像是点著火药桶。
  “万胜!大明万胜!!”
  声浪顺著刘家港的青石板路滚滚而去,直接把海浪拍岸的声音都给盖过去。
  ……
  “镇海”號,甲板。
  朱高炽站在跳板口,正在做最后的“形象管理”。
  他今儿个穿得那叫一个隆重。
  大红色的世子蟒袍,上面用金线绣的蟒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腰间那条玉带勒得死紧,把他那肚子勒出完美的弧度。
  整个人看过去,就像是一根被塞得满满当当的红肠,透著股喜庆又富贵的劲儿。
  “蓝春,你看孤这身行头。”
  朱高炽费劲地扭了扭脖子,把下巴上的肉从领口里拔出来一点:“正不正?这威仪,能不能镇住场子?”
  蓝春一身黑亮板甲,手里拎著刀,看著自家世子这副模样,嘴角抽了抽:
  “正。跟个移动的红包似的,隔著五里地都能闻著喜气。”
  “你懂个屁。”
  朱高炽哼一声:“孤就是要让大堂哥看看。他给的那把破算盘,孤不光会打,还能把这一亿两银子的帐,打得震天响!”
  他深吸一口气,挺起那要把补子撑裂的胸脯。
  “下船!”
  隨著一声令下,沉重的楠木跳板“轰隆”一声砸在码头上。
  “微臣太仓海运提举张衡,率眾吏……恭迎世子殿下!恭迎天军凯旋!”
  张衡带著一百多號官员,全部都躬身鞠躬。
  大明讲究的是礼节,但是不隨便磕头跪拜。
  只有一种特別的情况之下,才会跪拜!
  朱高炽昂著头,手里甚至还骚包地摇著把象牙摺扇。
  他迈出了第一步。
  这一步,迈出了皇家的威严,迈出大明首富的气场。
  然而。
  他在船上晃悠半个月,腿脚早就在適应海浪的节奏,这一脚踩在实地上,地是硬的,腿却是飘的。
  再加上那两百多斤的惯性……
  “哎哟——”
  朱高炽只觉得脚脖子一软,天旋地转。
  在几十万双眼睛的注视下。
  这位承载著大明亿万財富的世子殿下,像是一个巨大的肉丸子,顺著跳板直接滚下来。
  “啪嘰!”
  一声闷响。
  朱高炽五体投地,结结实实地拍在码头的金砖上。那一身肥肉甚至还在地上弹两下。
  静。
  原本喧闹的码头,瞬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
  张衡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
  副官伸出去想扶的手僵在半空,跟中风似的。
  蓝春和蓝斌站在船头,捂著脸,都不忍心看。
  太惨了。
  太社死了。
  “世……世子爷!”张衡终於反应过来,尖叫一声就要扑上去救驾。
  可还没等他碰到朱高炽,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
  不是嘲笑。
  是那种村口看见自家胖娃摔了个屁墩儿的、带著宠溺的鬨笑。
  “哈哈!世子爷这是大礼啊!这是给咱大明的土地爷磕头呢!”
  “看那身肉颤的,多喜庆!世子在外面受苦了,腿都软了!”
  “胖世子好样的!回了家,摔一跤那叫接地气!那叫落地生財!”
  百姓们乐坏了。
  他们觉得这个高高在上的胖世子,这一刻突然变成了隔壁邻居家那个憨厚的大胖小子,一点架子都没有。
  朱高炽趴在地上,脸贴著冰凉的石板。
  他本来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辈子都不出来见人了。
  可听著这帮百姓的起鬨,他眼珠子一转,那股子机灵劲儿瞬间上来。
  “咳咳!”
  朱高炽双手撑地,哼哧哼哧地把自己像拔萝卜一样拔起来。
  他也不拍灰,就这么顶著一脸土。
  “笑什么笑?”
  朱高炽对著那帮傻眼的官员摆摆手,一脸的正气凛然:
  “孤这是……感念皇恩!这脚一沾大明的土,心里激动,非要给皇爷爷和太孙殿下行个大礼!”
  这瞎话编得,连蓝春都听不下去了。
  可百姓们信啊!
  “世子仁孝!大明万胜!!”
  欢呼声更响了,差点把云彩震散。
  朱高炽心里鬆了口气,暗骂:朱雄英,老子为了你这大明,今儿个算是把脸皮都给豁出去了!
  ……
  “行了,別在那演了,搬货吧。”
  蓝春路过他身边,压低声音补一刀:“世子,您这著陆姿势,回头我得写进战报里给太孙乐呵乐呵。”
  “滚!”朱高炽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重头戏来了。
  绞盘发出刺耳的尖啸,两名膀大腰圆的神机营士兵,抬著一只特製的巨大木箱走下跳板。
  这箱子一看就沉得离谱,那是连红木都要呻吟的重量。
  那新兵蛋子刚才被岸上的气氛感染,手心有点滑。
  走到最后那级台阶时,脚下一绊。
  “咣当!”
  木箱的一角,狠狠磕在码头的铁铸栓马桩上。
  这一下,撞开了大明的一座金山。
  “咔嚓——哗啦啦——”
  榫卯崩裂。
  无数道金色的流光,从裂口处狂涌而出。
  那不是沙子。
  那是提纯到了极致的金沙!
  正午的阳光往上面一照。
  那是能把人眼睛晃瞎的富贵光芒!
  方圆百丈的码头,瞬间被镀上一层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