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蓝玉:外甥孙,舅姥爷给你送份大礼!
  一万八千人。
  这不像活人,更像是一群刚从冻土里刨出来的、绑在马背上的殭尸。
  八天。
  整整八天脚没沾地。
  吃喝拉撒全在裤襠里解决,跑死一匹马就直接拿刀割肉生吃,带著血水的骨头隨手扔给后面追著的狼。
  蓝玉死死趴在“白蹄乌”的背上,整张脸裹在发臭的烂毛皮里,只露出一双被风雪割裂、眼角全是血痂的招子。
  鬍鬚上掛满像针一样的白霜。
  “国公爷……”
  副將王弼硬撑著身子凑过来。
  他的脸已经冻成了茄紫色,左脸颊上一块肉因为冻伤坏死,变成一块死黑斑,看著瘮人。
  “后面弟兄……又有两百多个没气了。”
  王弼颤抖著手,指著身后那条蜿蜒在风雪中的死路:“不是累死的,是活活冻死的。身子僵得跟铁条一样,解都解不下来。”
  “咱们……找个背风的坳子,歇半个时辰吧?就半个时辰!让弟兄们烧口热汤,哪怕喝口热水也行啊……”
  啪!
  蓝玉反手就是一鞭子,狠狠抽在王弼的头盔上,打得他身子一歪,差点栽进雪堆里。
  “歇?”
  蓝玉一把扯下面罩。
  那张脸裂得像戈壁滩上的老树皮,嘴唇崩开全是口子,鲜血顺著下巴淌下来,瞬间冻成红色的冰碴子。
  他呲著牙,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得像是刚从地狱第十八层爬出来的恶鬼。
  “你他娘的还要喝热汤?”
  “你去问问鬼力赤给不给你烧!你去问问古北口那些等著咱们救命的弟兄,有没有那条命等你喝完这口汤!”
  唏律律!
  胯下的战马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不安地人立而起。
  “都给老子听好了!”
  蓝玉的声音透著一股要把骨头嚼碎咽下去的狠劲。
  “咱们这群人,是戴罪之身!”
  “脑袋早就该在菜市口搬家了!是殿下!是从阎王爷手里把咱们的名字硬抠出来的!”
  蓝玉死死指著南边。
  “殿下就在古北口!那是咱亲外甥孙!是常家的独苗!他现在正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给咱们这群老杀才爭命!”
  “咱们多歇这一口气,殿下就多一分死劫!”
  “怎么?怕死?”
  鏘!
  那把满是缺口的腰刀猛地出鞘。
  蓝玉看都没看,反手一刀直接捅进胯下备用马的脖颈大动脉。
  噗嗤!
  滚烫的热血喷涌而出,在冰冷的空气中冒著白气。
  蓝玉不管满脸喷的都是腥臭的热血,像野兽一样扑上去,对著伤口狂吸。
  咕咚,咕咚。
  喉结剧烈滚动,喝得比草原上最饿的狼还要凶残。
  “喝!!”
  蓝玉猛地抬头,满脸猩红,狰狞咆哮,宛如魔神。
  “这就是热汤!都给老子喝!”
  “喝完了接著跑!只要还有一口气,只要脑袋还在脖子上,爬也要给老子爬到鬼力赤的屁股后面!”
  身后。
  那一万八千双原本麻木、死寂的眼睛,渐渐亮起了一抹绿油油的光。
  那是饿鬼看到活人的光。
  “喝!”
  王弼咬碎了后槽牙,一刀捅死自己的备用坐骑,带头趴上去狂饮。
  风雪中,只剩下利刃入肉的闷响,还有大口吞咽鲜血的动静。
  这不是军队。
  这是一群为了赎罪,彻底拋弃了人性,只剩下杀戮本能的野兽。
  ……
  天阴沉得像一块快要塌下来的铅板。
  低矮的山樑下,五里外。
  一片像白色蘑菇一样的营帐,漫山遍野地撒在草原上。
  鬼力赤的后军輜重营。
  比起血肉横飞的前线,这里“安详”得让人噁心。
  蒙古兵正在杀羊,肥硕的羊腿架在篝火上滋滋冒油,百夫长们搂著抢来的汉人女子大声调笑,酒香肉香飘出几里地。
  他们没有任何防备。
  没人相信,大明的军队能像飞一样,跨过千里无人区,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他们屁股后面。
  “国公爷……”
  王弼趴在雪窝子里,鼻子里钻进那股肉香,馋得眼睛都在滴血。
  “看过了,两万匹战马都没上嚼子,看守的兵不到两千,剩下的都在帐篷里睡觉。”
  肥肉。
  肥得流油的五花肉。
  蓝玉把嘴里那块嚼不烂的生肉乾硬生生咽下去,硌得食道生疼。
  “那儿。”
  蓝玉伸手指著营地最中央,那杆高高耸立的金狼大糆。
  “鬼力赤的命根子。这根旗杆一倒,前头那三十万韃子就是没头的苍蝇,只能等著挨宰。”
  他回过头,看一眼身后那一万八千个兄弟。
  每个人的盔甲上全是冻硬的血壳子,手冻成了鸡爪子,连刀柄都得用布条缠在手上才握得住。
  但他们眼里的光,亮得嚇人。
  “弟兄们。”
  “咱家那个外甥孙,小时候咱抱过。”
  “那时候咱狂啊,是凉国公,是大將军,眼睛长在头顶上,觉得自己是个角儿。”
  蓝玉自嘲地咧了咧嘴。
  “遭了难,下了狱,才活明白一个道理,啥叫亲人?”
  “亲人就是你都要死了,发臭了,他还愿意伸手拉你一把,哪怕沾一身屎尿也不嫌弃。”
  他翻身上马。
  胯下的白蹄乌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不安地刨著冻土,鼻孔里喷出粗重的白气。
  “殿下把命给咱续上了。”
  “这礼太重,咱得还。”
  长刀前指,刀锋在昏暗的天色下泛著不祥的暗红。
  “不吹號,不擂鼓。”
  “闭紧你们的鸟嘴,握稳手里的刀。”
  蓝玉猛地勒转马头,对准下方那片毫无防备的大营。
  “衝进去。”
  “杀绝。”
  “驾!!!”
  轰隆——!!!
  大地开始颤抖。
  没有震天的喊杀声,只有密集如暴雨、沉闷如雷鸣的马蹄声。
  黑色的哑巴洪流,顺著山坡倾泻而下,像是雪崩,更像是黑色的死神镰刀!
  五十步。
  一百步。
  那面早已看不清顏色、沾满污血的“蓝”字破旗,像是一面招魂幡,在风雪中狂舞。
  ……
  蒙古大营外。
  一个哨兵提著裤子晃晃悠悠出来撒尿,刚打了个哈欠。
  忽然觉得脚下在抖。
  “地震了?”
  他迷迷糊糊地抬头看向北边的山樑。
  下一秒。
  那泡尿直接嚇断在裤襠里。
  他的瞳孔缩成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一道黑色的铁墙,正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碾压过来。
  “敌……”
  嗓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
  太快了。
  噗嗤!
  一支精钢马槊借著战马衝锋的巨力,像穿糖葫芦一样捅穿他的胸膛,直接把他挑飞在半空中。
  砰!
  尸体重重砸进正旺的篝火堆里,溅起漫天火星。
  “敌袭!!!”
  悽厉的惨叫声终於炸响。
  晚了。
  蓝玉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他的目標明確得可怕——凿穿!
  “挡我者死!”
  长刀抡圆,借著马力一刀劈下。
  一个刚衝出帐篷、裤子还没提好的千户,连人带刀被生生劈成两半,温热的鲜血喷蓝玉一身,把他淋成了血人。
  “杀!!”
  一万八千只恶鬼,毫无阻碍地撞入营盘。
  这不是战斗。
  这是单方面的屠宰。
  战马撞翻帐篷,铁蹄踩碎骨头,马刀机械而高效地挥舞,收割著一条条人命。
  火光冲天而起。
  无数帐篷被点燃,受惊的战马四处乱窜,身上著火的蒙古兵惨叫著奔逃,却被沉默的明军像赶羊一样圈在一起,然后绞杀。
  “顶住!给我顶住!”
  留守的万夫长巴雅尔光著膀子提刀衝出来,眼睛赤红。
  “蓝玉!!那旗號……那是蓝玉!!”
  混乱中,有人认出了那面破旗。
  这一嗓子,直接击碎蒙古人最后的一点反抗意志。
  蓝玉。
  这个名字在草原上,是止小儿夜啼的魔鬼,是噩梦。
  “跑啊!!”
  “那疯子没死!!”
  没人敢跟这个疯子拼命,溃败如同雪崩。
  蓝玉那双流血的眼睛,死死盯著巴雅尔。
  “想跑?”
  双腿猛夹马腹,白蹄乌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贴近。
  “给老子下来!”
  蓝玉身子半掛在马侧,猿臂舒展,一把抓住巴雅尔战马的尾巴,猛地一拽。
  唏律律!
  战马吃痛侧翻,巴雅尔被甩飞出去,摔得七荤八素。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只沉重的铁靴狠狠踩在他的胸口上。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蓝玉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底的杀意浓得化不开。
  “告诉你家大汗。”
  刀尖缓缓抵在巴雅尔颤抖的眼球上。
  “老子这把刀,在等你们多少年了。”
  “今天,老子来给他收尸!”
  噗!
  刀锋下压,毫无阻滯地贯穿眼眶,钉入脑髓。
  蓝玉拔刀,隨手在尸体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跡。
  他抬起头,看向南方。
  那里是北平方向,也是鬼力赤所在的地方。
  “殿下。”
  蓝玉从怀里掏出半块沾血的生肉乾,塞进嘴里用力嚼著。
  “这份见面礼,够不够分量?”
  ……
  南方,北平城前线。
  鬼力赤正在指挥攻城,突然后背一阵发寒。
  那是野兽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