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脱儿火察:既然没家了,那就吃光大寧!
  帐內,炭盆里的火星子“噼啪”爆响,惊得这群杀人如麻的万夫长眼皮狂跳。
  “量……量车轮?”
  副官巴鲁一屁股瘫在地上,两眼发直。
  他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块发黑的银锁片。
  那是小儿子满月时抢来的,上面还带著奶味儿。
  “没了……全没了……”
  一名满脸络腮鬍的万夫长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鏘!”
  他拔出腰刀,疯了一样砍向支撑大帐的主柱,木屑横飞。
  “我的婆娘!!我的牛羊!!老子攒了一辈子的家底啊!!”
  这一嗓子,大家都暴怒害怕起来。
  “我要回去!!”
  另一名千夫长红著眼往外冲。
  “我要回去救他们!那帮疯狗还在杀!我要去把他们碎尸万段!!”
  “对!拔营!现在就拔营!”
  “家都没了,还要这金山银海给谁花?给鬼花吗?”
  恐惧与绝望瘟疫般蔓延,眨眼间把这群饿狼变成丧家犬。
  乱了。
  全乱了。
  那名千夫长刚要衝出帐帘。
  “噗!”
  一道寒光闪过。
  极快,极狠。
  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脖腔里的热血喷得老高,滋了巴鲁一脸一身。
  那无头尸体惯性地往前冲两步,“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毯上。
  人头滚了两圈,停在巴鲁脚边。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盯著大帐顶棚,满是不甘与震惊。
  脱儿火察手里提著那把还在滴血的新弯刀,站在尸体旁。
  他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那种標誌性的狞笑。
  只有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冷厉。
  “回去?”
  脱儿火察抬起脚,满是血污的靴底在那颗人头上狠狠碾过,发出骨骼碎裂的脆响。
  “回哪去?苏尼特草原?”
  他抬起刀,刀尖直指那名还在发抖的斥候。
  “告诉这帮蠢货,从这儿到老营,多少里?”
  斥候浑身一激灵:“回……回大帅,三百里!”
  “三百里。”
  脱儿火察咧开嘴,森白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咱们十万张嘴,没粮草,没补给。马匹攻了一天城,累得吐白沫。”
  “我们已经在这里攻城那么久时间,什么都没有得到。”
  他走到那个嚎哭的络腮鬍万夫长面前。
  “你告诉我,这三百里路上,等著咱们的是什么?”
  万夫长喉结滚动,说不出话。
  “是那五万条疯狗!!”
  脱儿火察骤然咆哮。
  “李景隆既然端了咱们老窝,就在这三百里荒原上张开了口袋!磨好了刀!就等著咱们这群丧家犬一头撞进去!!”
  “哐当!”
  他一脚踢飞银酒壶,酒水泼一地。
  “现在回去,就是送死!就是把咱们剩下这点人头,给那个大明皇太孙送去做军功!做垫脚石!!”
  寒意瞬间浸透所有人的衣衫。
  所有人都定在原地。
  前无粮草,后有追兵。
  那五万名由奴隶组成的“疯狗军团”已经尝到血腥味。
  在开阔地带遭遇,自己这群人心惶惶的疲兵,会被撕得连渣都不剩。
  “大……大帅,那咋办?”
  巴鲁声音发颤:“进也是死,退也是死,咱们……咱们被算计死了啊!”
  脱儿火察胸膛剧烈起伏,强行压下那股气,闭上眼。
  脑海中,那个从未露面的大明皇太孙,轮廓逐渐清晰。
  好狠的手段。
  好毒的心肠。
  这是把老子往绝路上逼,逼著老子按他画好的道儿走!
  “只有一条路能活。”
  脱儿火察豁然睁眼。
  他转身,刀尖直指大帐外。
  “前面。”
  “大寧城?”巴鲁愣住:“可那帮汉人疯了啊,他们拿尸体砌墙……”
  “正是因为他们疯了,说明他们也到了极限!”
  脱儿火察几步跨到羊皮地图前,“噗”地一声,將弯刀狠狠插在大寧卫的位置上。
  入木三分。
  “听著!不管死多少老婆孩子,把眼泪给老子憋回去!”
  “那个皇太孙用绝户计逼咱们,就是因为他怕!他怕咱们破城!!”
  绝境中的嗅觉,往往最灵敏。
  脱儿火察死死盯著地图上的那个红点。
  “咱们没粮,城里有!几十万石军粮!”
  “咱们没墙,大寧就是墙!进去了就能据城死守!”
  他转过身,目光阴测测扫过全场。
  “而且……城里有个大明亲王。”
  “抓住寧王朱权,咱们就有本钱跟大明皇帝谈!到时候,別说活路,就是要回草原牛羊,那个老皇帝也得给!!”
  络腮鬍万夫长抬起头,眼里重新燃起希冀。
  “去吧。”
  脱儿火察语气柔和得让人毛骨悚然。
  “以前咱们给大明当狗,是为了口饭。”
  “现在,咱们得当狼。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才能活。”
  ……
  一刻钟后。
  大营外,夜风吹得人脸上生疼。
  无数士兵围著篝火嚼著生硬的马肉。
  白天攻城的惨烈让他们疲惫,但大寧卫摇摇欲坠的样子,又让他们存著指望。
  “打完这仗,我就回老营。”
  一个年轻百户把刀插在地上,望著跳动的篝火出神:“婆娘下个月生,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肯定是大胖小子!”旁边的老兵嘿嘿一笑:“到时候让大帅赏你两头羊!”
  话音未落。
  远处传来骚动。
  几十名將领跌跌撞撞从帅帐跑回来。
  “头儿,咋了?”年轻百户站起来。
  那名千夫长停下脚,大口喘气。
  “没了……都没了……”
  “啥没了?”
  “家没了!!”
  千夫长瘫坐在地:“老营被端了!!老婆、孩子、牛羊……全被杀了!!”
  “什么?!”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被震得愣在原地。
  年轻百户手里的骨头“啪嗒”落地。
  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不可能……”他哆嗦著揪住千夫长的领子:“头儿你別开玩笑!我婆娘快生了!!”
  “真的……斥候亲眼看见的……他们量了车轮子!!”
  千夫长嗓音嘶哑:“高过轮子的全杀了!连刚满月的娃娃都摔死了啊!!”
  “啊!!!”
  营地炸了。
  几万人同时崩溃的哀鸣,比狼嚎还悽惨。
  有人在地上打滚,有人拿刀砍地,更多人疯了一样去解马绳。
  “我要回家!!”
  “我不打仗了!我要回去救阿妈!!”
  就在这炸营边缘。
  “鏘!”
  早已埋伏好的督战队拔出刀。
  巴鲁骑著高头大马衝进人群,一鞭子抽翻那个要跑的年轻百户。
  “跑?往哪跑?!”
  巴鲁指著北方暗沉沉的夜空,厉声咆哮。
  “三百里!跑回去也是看死人!你们知道是谁干的吗?!”
  所有人都呆住了。
  “是大寧城里那帮汉人的亲戚!!”
  巴鲁扯著嗓子,把脱儿火察教的毒计吼得震天响。
  “是他们勾结野人抄了咱们后路!杀了咱们婆娘!摔死咱们儿子!”
  “就是为了让咱们在这儿哭!在这儿等死!!”
  这盆脏水,泼得极狠,极准。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所有的悲痛都引向那座孤城。
  “哭有个球用?”
  巴鲁马刀直指大寧卫。
  “仇人就在那里面!!”
  “粮食在里面!女人在里面!那里面有几十万汉人!”
  “咱们没了老婆,就抢他们的老婆!咱们没了儿子,就杀光他们的儿子!!”
  “大帅有令!明天破城,不封刀!!”
  “杀光!抢光!烧光!!”
  “用那一城汉人的血,祭咱们的家人!!”
  年轻百户从地上爬起来。
  他抹一把脸上的泥和泪。
  原本那种对家的眷恋,在这一刻,全变成蚀骨的恨意。
  人要是没了指望,那就不是人了。
  “杀……”
  他咬著牙,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
  “杀!!”
  吼声瘟疫般蔓延。
  悲痛变暴虐,恐惧变疯狂。
  十万双眼睛在黑夜里亮起,那是饿狼的绿光。
  哪还有想回家的丈夫?
  他们彻底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復仇恶鬼。
  大寧城这块肉。
  他们吃定了。
  ……
  大寧卫,城头。
  夜风颳得脸生疼。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尸体腐烂的恶臭。
  朱权靠在半截断裂的箭垛上,手里捧著半个早已凉透的黑面馒头,机械地往嘴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