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尸山血海:这是人肉长城!
  那不是缺口。
  那是张吃人的嘴。
  脱儿火察引以为傲的重甲精锐,那些能扛著马刀衝锋的巴图鲁,刚一脚踏进瓮城缺口,就没了。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没有惨叫,甚至没听见兵器磕碰的脆响。
  只有一阵沉闷的、类似咀嚼烂肉的“咕滋”声。
  “大帅……”副官巴鲁脸皮颤动:“不对劲。”
  “哪不对?”脱儿火察眼皮狂跳:“一群拿擀麵杖的泥腿子,砍不完?”
  “不是砍不完。”
  巴鲁指著远处的手指头:“是……是他们在砌墙。”
  顺著指尖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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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脱儿火察觉寒气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那缺口处,活人往上冲,死了的直接垫脚底。
  那是真的人肉墙。
  后头衝上来的百姓,不管脚下踩的是邻居、二大爷还是亲儿子,眼皮都不眨。
  这帮汉人,拿自个儿的命当泥浆子使!
  甚至有没断气的伤兵,从尸堆缝隙里伸出手,手里攥著剪刀、铁鉤,死死鉤住任何敢靠近的铁甲腿。
  只要鉤住,就往肉堆里拖。
  “疯子……”
  脱儿火察咬碎了后槽牙,手里那根镶金马鞭“啪”地折断。
  打了半辈子仗,拿水泼墙冻冰的见过。
  拿刚死透的热乎尸体把两丈宽缺口堵死的,头回见!
  “填进去!却薛军上!”脱儿火察咆哮,唾沫星子喷了巴鲁一脸:“那是大汗的亲卫底子!老子就不信,弯刀砍不动这帮烂泥!”
  “大帅!那是咱们最后的家底……”
  “闭嘴!”
  脱儿火察一脚踹翻巴鲁:“今儿拿不下来,这四万人全得做噩梦!这以后谁还敢提刀跟汉人干架?!全填进去!!”
  ……
  瓮城里,腥味浓得辣眼睛。
  朱权瘫在墙根,手握卷刃雁翎刀,浑身血浆,宛若刚从染缸捞出。
  “王爷……没地儿落脚了。”
  老赵拖著断腿,在地上爬了半截。
  前头挤得水泄不通。
  尸体堆得比活人高。
  那帮铁塔似的蒙古重甲兵退了。不是被打退的,是被噁心退的。
  那堵“尸墙”太滑,全是油腻腻的脂肪。
  铁靴踩上去根本站不稳,一滑倒,立马就被几十只手按住,生生用牙齿把喉咙管扯烂。
  “还有喘气的吗?”朱权嗓子已经无比沙哑。
  “有。”
  一声冷冽女音。
  刘氏。
  这位惠民药局的女提领,黑袍早成了暗红的硬壳。
  髮髻散了,脸上不知掛著谁的脑浆,白森森的一片。
  她身后,还站著的只有二十几个女人。
  七十多个,现在就剩下这么几个!
  手里没兵器,全是带血的砖头,还有从尸体上硬拔下来的断箭。
  刘氏跨过一具尸体,没行礼。
  这时候讲礼数,那是骂人。
  她指了指那堵还在蠕动的肉墙:“墙不够高。马队衝起来,能踏过去。”
  朱权眼珠子动了动:“你要干啥?”
  刘氏笑了。
  这一笑,在满脸血污里透著股说不出的神性。
  “爷们死光了。”
  刘氏转身,看著那群抖若筛糠却半步不退的姐妹:“姐妹们,该咱们顶上了。怕吗?”
  “怕个卵!”
  满脸横肉的厨娘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拎著两把卷刃菜刀:
  “老娘杀了一辈子猪,今儿开了眼!这帮韃子还不如猪好杀!猪起码晓得疼,这帮畜生只晓得叫唤!”
  “就是!”
  瘦得像麻杆的绣娘,手里死死攥著剪刀:“我相公刚就在我眼前没的。他说要是让韃子进来,做鬼都不安生。”
  “那就走。”
  刘氏没废话,带头爬上尸堆。
  不是送死,是去当砖。
  “別去!!”朱权挣扎著想站起来,腿一软又摔回血水里:“回来!!轮不到你们娘们!!”
  没人听他的。
  这群女人爬了上去。
  没嘶吼,静得可怕。
  厨娘把菜刀架在胸口,身子蜷成一团,卡在两个死去的壮丁中间;
  绣娘把剪刀藏袖子里,整个人贴在滑腻的血肉上,把自己当成了一块补丁。
  “来啊!!”
  刘氏站在尸山最顶尖,脚踩死人头,举著最后一根马针。
  她对著城外黑压压的骑兵,发出尖啸。
  “想进城?从老娘尸体上踩过去!!”
  ……
  “呕——”
  城外,蒙古阵前。
  一名年轻千夫长看著那堵由活人、死人、女人混在一起的墙,胃里翻江倒海,弯腰吐黄水。
  太邪门了。
  这哪里是攻城?
  这分明是往石磨里填人肉馅!
  “大帅……”
  千夫长抬起惨白的脸:“马惊了。死活不肯走。”
  战马通灵。
  那冲天的死气,让这些牲口本能地炸了毛。
  它们喷著响鼻,四蹄乱刨,任凭骑手怎么抽鞭子,就是不敢靠近缺口五十步。
  那是禁区。
  脱儿火察死死盯著那堵墙。
  盯著那个站在尸山顶端、披头散髮如厉鬼的黑袍女人。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那根针,是怕这股气。
  这股“寧可死绝,绝不低头”的疯劲儿,让他这个屠夫第一次觉得脖子发凉。
  “天……黑了。”巴鲁小声提醒。
  夜色压下来。
  那堵墙隱於黑暗,宛若趴伏张嘴的巨兽。
  “撤。”
  脱儿火察牙缝里崩出一个字。
  “啥?”
  “老子让你撤兵!!”
  脱儿火察骤然咆哮:“今晚不打了!全撤回来!!”
  他是真怕了。
  在这群疯鬼面前打夜战?
  他怕明天早上起来,四万大军会被这群鬼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呜——”
  牛角號声悽厉响起,带著股仓皇味。
  潮水般的蒙古大军退去。
  ……
  夜深,风紧。
  朵顏三卫中军大帐,火盆烧得噼啪响,却驱不散那股透骨的寒。
  没人敢吱声。
  十几个平日里吹嘘砍了多少脑袋的万夫长,这会儿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桌上烤全羊一口没动。
  “报个数。”
  脱儿火察端坐虎皮椅,用力攥著新换的刀。
  书记官翻开羊皮册子:“回大帅。折了一千二百个弟兄。伤……伤了两千三。”
  “砰!”
  脱儿火察一拳砸桌上,震得酒杯乱跳:“对面呢?死了多少?!”
  “没法数……大概五六千。全是老百姓。”
  一片寂静。
  一千二换五六千。
  按兵书是完胜。
  可所有人的脸,比死了亲娘还难看。
  “一千二……”
  满脸络腮鬍的万夫长惨笑,扯开衣领,露出脖子上血肉模糊的紫黑牙印:
  “那是咱们的双层铁甲重步兵!对面是什么?是厨子!是粉头!是乞丐!!”
  “我这伤,是一个没腿老头咬的!他牙都掉光了,拿牙床子磨!硬生生磨掉一块肉!!”
  万夫长指著帐外,眼里全是惊恐:“大帅,这仗没法打。他们不是人,是鬼。只要他们不想让路,刀砍断了也过不去。”
  脱儿火察盯著火盆。
  火苗窜动,恍惚间变成那个黑袍女人的脸。
  “我以前以为汉人是绵羊。”
  脱儿火察声音沙哑:“只要刀够快,就能赶著跑。今天老子明白了,这帮汉人平时软,那是没逼到份上。一旦逼急了……”
  他长吸一口气。
  “他们的骨头,比弯刀硬。”
  “报——!!”
  一声悽厉惨叫,似利箭刺破寂静。
  大帐帘子被骤然掀开。
  一名斥候跌跌撞撞衝进来,满脸是泥。
  “大帅!!不好了!!”
  “后面……咱们屁股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