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一颗人头一斤盐,杀疯了!
  郭震没动,看死人一样看著瓦西里。
  瓦西里还在嚎,唾沫星子乱飞:“杀光他们!魔鬼……都要死!”
  这头罗剎熊瞎子已经红了眼,只想扑上去撕碎一切活物。
  周围几个罗剎人也跟著喘粗气,手里的棍棒捏得咔咔响。
  “老黄。”郭震慢条斯理地把擦刀布扔进火堆。
  “在。”
  “告诉他,今晚收工了。”郭震声音很乾:“辫子装好,那是殿下的金子。其他的,不追。”
  老黄刚翻译完,瓦西里僵住。
  下一秒,这壮汉直接跳起来:“不!你们有神雷!有强弩!为什么不去?我要报仇!!”
  那只毛茸茸的大手直接抓向郭震的护肩。
  “啪!”
  这一声脆响,硬生生截断咆哮。
  郭震反手一记刀鞘,狠抽在瓦西里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把这头两米高的巨汉抽得原地转半圈,槽牙混著血沫子飞出来。
  “醒醒。”
  郭震一步踏前,铁靴踩碎冻土:“別给自己加戏。”
  “你只是个带路的,不是我大明的兵。”
  郭震指了指那堆尸山:“殿下要的是『清理』,不是灭种。这片林子乾净了,別为了几只漏网之鱼浪费老子的时间。”
  瓦西里捂著肿起的半张脸,眼里的红光散去,哆嗦一下。
  那是对铁甲和杀戮机器本能的畏惧。
  郭震抬头看天,启明星惨白。
  他心里有数:再往北是死地,往西才是殿下的主战场。帮殿下打狼,比在林子里抓跳蚤重要。
  “传令。”
  郭震转身,披风捲起一股浓烈血腥气:“收拾战利品,猪尾巴醃好。一刻钟后拔营,向西,找殿下!”
  ……
  两日后。
  大兴安岭西麓,边缘。
  这里的风不似林中阴柔,夹著沙砾和枯草。
  两万多人的队伍在荒原上蠕动,像一条臃肿的怪蛇。
  这就是个杂乱的大锅燉。
  穿羊皮袄的蒙古牧民、裹破棉衣的高丽流民、拿著铁叉的马贼,甚至还有刚收编的土著。
  乱鬨鬨,臭烘烘,为了抢一口水能动刀子。
  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看向最前方那面日月大旗时,眼里的敬畏。
  李景隆骑在枣红马上,鬍子拉碴,那身骚包的银甲糊满羊油和黑泥。
  他啃了一口硬得像石头的奶疙瘩,酸得五官都在抽抽。
  “殿下。”李景隆硬咽下去:“这帮叫花子……真能打仗?”
  这几天像是梳篦子一样扫荡,队伍滚雪球到两万,可怎么看怎么像送死。
  “打仗?”
  朱雄英胯下乌騅马,手里盘著一根枯草般的辫子——郭震送来的样品。
  “大表哥,你觉得什么是打仗?”
  李景隆下意识挺直腰杆,老爹李文忠的教诲刻在骨子里:“结阵对冲,令行禁止,进退有度。这帮人遇上纳哈出的主力,一个照面就得炸。”
  这不是看不起人,是常识。
  “你说的那是斗阵。”朱雄英隨手扔掉辫子,目光投向灰濛濛的天际:“孤打的是势。”
  “势?”
  “北元是狼,聚散无常。大明是虎,虎追不上狼,会被拖死。”朱雄英抬起马鞭画了个圈:“所以,孤找来这群疯狗。”
  他回头,冷冷扫视身后。
  几个蒙古百夫长正在抽打奴隶,一队高丽人对著他的背影磕头如捣蒜。
  “疯狗打不过狼,孤知道。”朱雄英声音平淡:“但两万条疯狗扑上去,狼群也得被咬下一层皮,也得乱。”
  “只要他们乱一炷香。”
  “那就是郭震那把刀捅进去的时候,也是你那五千铁骑踩碎他们脑壳的时候。”
  李景隆头皮发麻。
  他看著这位年轻的监国太孙,第一次觉得“天家无情”这四个字是带血的。
  拿两万人当一次性肉盾,这比杀人盈野更狠。
  “可……”李景隆犹豫道,“一旦开战,他们肯定跑。”
  “跑?”
  朱雄英勒马,乌騅长嘶,前蹄腾空。
  身后嘈杂的队伍无数双眼睛惊恐望来,那是被这几日“顺昌逆亡”手段训出来的条件反射。
  “苏半城。”朱雄英喊一声。
  一个肉球从輜重车上滚下来。
  苏半城早就没了首富的体面,一身皮袍子,满脸油汗:“草民在!”
  “亮货。”
  “得嘞!”苏半城大手一挥。
  哗啦——!
  几十辆大车的苫布被掀开。
  阳光下,金光刺目。
  不是兵器,不是粮草。
  是堆成山的雪白盐巴,是整箱开盖的烈酒,是整匹绚丽的蜀锦,还有像砖头一样厚实的茶砖!
  草原上,这就是命。
  原本安静的队伍里响起一片粗重的拉风箱声,那是贪婪被点燃的动静。
  两万双眼睛像饿了三天的狼。
  “告诉他们。”
  朱雄英拔出绣春刀,刀锋直指西北。
  “前面一百里,是纳哈出的先锋部落。”
  “砍一颗脑袋,赏一斤盐。”
  “砍十颗,赏一匹蜀锦。”
  “谁能把那个千夫长的头带回来,这车上的银子,隨他抓!”
  朱雄英带著杀意:“但若是谁敢后退一步——”
  唰!
  长刀挥下,路边枯木应声而断。
  “孤就把他全族填进狼窝!”
  轰——!
  不需要翻译。
  欲望和死亡,是全人类通用的语言。
  两万人的理智崩断了。
  恐惧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的癲狂。
  “万胜!!”
  “天可汗!!”
  不知谁带头嚎一嗓子,紧接著,各种口音的咆哮匯成洪流,震得地皮乱颤。
  高丽人举著生锈的刀怪叫,蒙古降兵眼冒绿光。
  这就是势。
  以贪婪为饵,以恐惧为鞭,把羊逼成狼。
  “懂了吗?”朱雄英收刀。
  李景隆浑身血液都在烧。
  他懂了,这不仅仅是打仗,这是操弄人心。
  “臣……受教。”李景隆眼神变了:“这帮人是饵,也是火。”
  “那就带著火,把草原烧透。”朱雄英策马:
  “全军开拔!目標,泰寧卫!”
  风卷狂沙,大军压境。
  真正的血腥味,才刚开始飘起来。
  ……
  三十里外,草坡背面。
  几个趴在草丛里的斥候慢慢缩回脑袋,皮帽下那撮小辫子在风中乱抖。
  “长生天在上……”一个探子牙齿打架,“哪来的军队?怎么有咱们蒙古人?还有高丽棒子?”
  “別废话!”领头的翻身上马,脸色煞白:“快回去回报!大明的疯狗……咬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