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最后的荣耀:成吉思汗的子孙
  南边的地皮开始抖动。
  “轰隆隆——”
  尘土卷著血腥味儿冲天而起,马蹄声连成一片轰鸣。
  晋王朱棡骑在一匹抢来的杂毛马上,脸上黑一道红一道,全是火药熏的和人血溅的。
  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大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滋血,可他跟没事人一样,手里提著一把斩马刀,死死盯著前方乱撞的瓦剌溃兵。
  “三爷!您瞅瞅那儿!!”
  身侧,武定侯郭英指著远处巍峨的雁门关:“那旗!那是蓝字旗!!”
  朱棡勒住韁绳,战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
  他眯起眼,视线穿透漫天的沙尘,定格在城门楼子上那面狰狞霸道、迎风狂舞的“蓝”字大旗上。
  “好个舅姥爷……好个蓝玉!”
  朱棡大嘴一咧,笑得既疯癲又狠厉:“这老东西,真把门给老子焊死了!”
  他原本琢磨著蓝玉顶多是层层阻击,没想到这老杀才把棺材板都钉在雁门关门口。
  这是逼著这六万瓦剌人要么长翅膀飞过去,要么就把命填在这儿!
  “王爷,咋整?”
  宋国公冯胜策马赶到,老將军鬍子上掛满火药渣子,身后的神机营士兵正在快速列队,黑洞洞的枪口泛著要命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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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咋整?”
  朱棡手中的斩马刀往前狠狠一劈,带起一道厉风:
  “既然门都关死了,哪有不打狗的道理?给老子传令!”
  他开口咆哮:
  “不要俘虏!不要活口!!”
  “把这帮杂碎,给老子剁碎了餵鹰!!全军——压上去!!”
  “得令!!!”
  冯胜手中令旗猛地挥下,没有任何废话。
  这不再是一场追击战,这是一场流水线式的行刑。
  “预备——放!!”
  “砰砰砰砰砰——!!!”
  如果说蓝玉在正面是一堵撞不破的铜墙铁壁,那冯胜带领的神机营主力,就是从后面狠狠拍下来的液压机。
  密集的弹雨,从瓦剌大军的屁股后面横扫过去。
  没有任何掩体,没有任何防备,全是活靶子。
  那群正疯狂朝著雁门关挤压的瓦剌后队士兵,成片栽倒。
  铅弹钻进后背,撕裂脊椎,再从前胸爆开,把前面的人也带个跟头,炸出一团团血雾。
  “后面!后面也有明军!!”
  “被包围了!!啊啊啊!!”
  惨叫声刚起,就被更密集的枪声强行摁回去。
  前面是蓝玉的刀墙,后面是冯胜的火网。
  六万瓦剌大军,被死死挤压在这条狭窄的山谷官道上,进退不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噗嗤!”
  一名瓦剌百户刚转过身,脑袋就被一颗铅弹直接打烂,红白之物喷旁边同伴一脸。
  “別挤了!別挤了!!”
  “回头打!回头打啊!!”
  混乱中,不知道多少人被自己人的战马踩断腿,骨折声和惨叫声混在一起,这就是修罗场。
  ……
  处於风暴中心的瓦剌大军,在经歷最初的极度恐慌、混乱、踩踏之后,一种诡异的气氛开始在尸山血海中蔓延。
  那是绝望到极致,反而生出的一种迴光返照般的死寂。
  “都不许退。”
  人群中央,一个头髮花白、瞎了一只眼的瓦剌万户长,缓缓拔出了腰间那把镶著宝石、却已经卷刃的金刀。
  他叫巴特尔,是昔日跟隨元顺帝北撤的老人,也是这支残军最后的精神支柱。
  他看著前面倒下的族人,看著后面步步紧逼的火枪队,那只独眼里没有恐惧,只剩死灰。
  “长生天的子孙们。”
  巴特尔声音嘶哑难听。
  “咱们是谁?”
  没人回答,只有沉重的喘息声。
  “七十年前,咱们的马蹄子,踩碎过多瑙河的冰。”
  巴特尔用刀背轻轻拍打著身下战马的脖颈:“咱们的箭,射下过波斯的鹰。咱们的先祖,让整个世界都在咱们的皮靴底下发抖。”
  “那时候,汉人就是咱们圈里的羊。”
  “想杀就杀,想吃就吃。”
  周围的瓦剌兵,眼神开始变了。
  那些原本涣散、惊恐的瞳孔,开始重新聚焦,透出一股子来自於血脉深处的野蛮与兽性。
  是啊。
  他们是成吉思汗的子孙。
  他们是黄金家族的利剑。
  哪怕现在落魄得像一群叫花子,可那流淌在血管里的血,还是热的,还是腥的!
  “现在,羊拿著火棍子,把咱们围住了。”
  巴特尔突然笑了一声,笑容牵扯脸上伤疤,模样狰狞。
  他高举金刀,刀尖直指苍穹:
  “勇士们!!”
  “咱们是要像羊一样,跪在地上,哭著求他们给个痛快?!”
  “还是像狼一样,哪怕是死,也要在他们喉咙上撕下一块肉来!!!”
  这一问,传遍四周。
  短暂的沉寂。
  紧接著,一名断了左臂的千户,用仅剩的右手捡起战斧,仰天咆哮:“咱们永不屈服!!!”
  “嗷呜——!!!”
  “杀!!杀一个赚一个!!”
  “让这帮汉人看看,什么叫蒙古勇士!!”
  风向,变了。
  刚才他们还四散奔逃,现在却不再退缩。
  他们不再试图突围。
  他们转过身,面对著冯胜的枪口,面对著蓝玉的刀墙。
  “杀!!”
  没有队形,没有章法。
  那些瓦剌兵把身上的皮袍子一扯,光著膀子,露出满身的腱子肉和伤疤。
  有人嘴里咬著刀,双手攀爬著同伴的尸体堆,像猴子一样窜上去;
  有人身中数弹,肠子流了一地,却还是狞笑著把手里的短矛狠狠掷向明军的阵列。
  “冲啊!!为了成吉思汗!!”
  “腾格里在看著咱们!!”
  这股气势太可怕了。
  那是横扫欧亚大陆的余威,是曾经世界霸主最后的尊严。
  哪怕是面对先进的火器,面对必死的结局,他们也要用自己的血,把这片土地染红。
  雁门关下,蓝玉看著这铺天盖地反扑而来的浪潮,眼皮子跳了一下。
  “好。”
  蓝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底没有惧意,只剩兴奋:“这才像样。杀只会跑的对手有什么意思?杀敢拼的,才有滋味!”
  他侧过头,对著身边的王弼冷冷下令:
  “告诉弟兄们,把招子都给老子放亮了!”
  “別被这帮疯狗咬了手!盾牌顶上去!刀斧手跟进!!”
  “既然他们想体面地死……”蓝玉夹紧马腹,手中马槊刺出,將跃起的瓦剌兵打落,血花四溅:“那老子就成全他们!!”
  “杀!!!”
  两军再次对撞。
  这一次,没有一边倒的屠杀。
  这是一场绞肉机般的死斗。
  “噗!”一名明军盾牌手被瓦剌兵连人带盾撞翻,那瓦剌兵还没来得及补刀,就被侧面伸过来的三把长矛同时捅穿了胸膛。
  可那瓦剌兵竟然没死透,他死死抓住矛杆,借著最后一口气,把手里的弯刀狠狠掷出,削掉了那名明军小旗的半个耳朵。
  “死!!”
  另一边,武定侯郭英带著人从侧翼杀入。
  他手持双刀,杀入敌阵,所过之处,肢体乱飞。
  “痛快!痛快啊!!”郭英浑身是血,大声狂笑:“这帮韃子总算是硬起来了!来啊!再来啊!!”
  而朱棡,这位大明晋王,此刻也杀疯。
  他不像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將那样招式老辣,他的打法完全就是不要命的野路子。
  “去你大爷的!!”
  朱棡一刀劈开一个瓦剌兵的头盔,刀刃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他想都没想,反手一肘子直接撞碎另一个偷袭者的鼻樑骨。
  他身上的山文甲早就被砍得坑坑洼洼,左臂上还掛著一支断箭,隨著动作乱晃,可他丝毫感觉不到疼。
  这就是战场。
  这就是肾上腺素飆升带来的麻木和快感。
  “三爷!小心!!”护卫悽厉的惊呼声传来。
  朱棡下意识抬头。
  一名身材魁梧如熊的瓦剌死士,怀里死死抱著一罈子不知从哪弄来的猛火油,满脸是血,狞笑著朝朱棡扑来。
  那坛口甚至已经点燃了引信,火星子滋滋作响。
  这是要拉著他一起下地狱!
  朱棡心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