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时代变了,大人!排队送客!
  那道黑线,来得太野。
  地皮先是发颤,紧接著,那面黑底红字的战旗,扎进所有人的眼眶里。
  旗面上,斗大的一个“宋”字,迎著北风狂卷。
  后头跟著的,是“武定”二字的侯爵旗。
  宋国公冯胜。
  武定侯郭英。
  这俩加起来岁数过百的老杀才,这会儿骑在两匹乌黑的凉州大马背上,跑得比谁都欢实。
  只是他们身后的那一万骑兵,怪得很。
  没背弓,没拿枪,马刀都还在腰上掛著吃灰。
  每个人背后背著个怪模怪样的长条包,手里横著一桿黑铁管子,管口泛著幽蓝,看著就渗人。
  “老冯!瞅前面!”
  郭英一勒韁绳,那张平日里笑呵呵的圆脸,这会儿黑得像刚从煤堆里刨出来,眼珠子都快瞪裂。
  不用他喊,冯胜早看见了。
  黑风口前,那哪是打仗,那是屠宰场!
  尸横遍野,但那不是兵。
  是穿著烂棉袄,那是拿著锄头、甚至是光著膀子的老百姓!
  一个断了腿的老汉,牙齿还死扣在一个瓦剌兵的喉咙管上,俩人冻成一坨,掰都掰不开。
  一个只有半截身子的书生,手里还攥著半块没砸下去的青砖,眼都不闭。
  “操他姥姥的……”
  冯胜喉咙里滚出低吼:“这帮狗杂种,让咱大明的百姓给他们填坑?”
  “这仗打得真特么憋屈!”郭英狠狠吐口唾沫:“老子跟皇上打了一辈子天下,就没见过让老百姓死在前头的道理!”
  “传令!”
  冯胜举起右手,马鞭直指那群还没回过神的瓦剌大军,厉声下令。
  “全军散开!列三段阵!”
  “別特么给老子省那一两银子的子弹!把带来的『花生米』,都给老子塞进这帮饿死鬼的嘴里!”
  “这一仗,不要俘虏!不留活口!!”
  ……
  瓦剌军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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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烈门原本正被这群不要命的“两脚羊”搞得头皮发麻,猛一见南边来“援军”,先是一愣,隨即那双浑浊的老眼直接眯成一条缝。
  “就……一万人?”
  失烈门盯著那薄薄的一层骑兵线,突然乐。
  乐得前仰后合,眼泪花子都飆出来。
  “长生天这是怕咱们席面不够硬啊。”
  失烈门指著远处狂奔而来的冯胜大军,回头衝著身边的万户吼道:“看见没?明朝没人了!派两个棺材瓤子,带著一万个没长枪的骑兵来送死!”
  “连甲都不齐!手里拿的那是啥?烧火棍吗?”
  旁边的巴图万户也是一脸狞笑,舌头舔过嘴边的血痂:
  “太师,看样子是把压箱底的仪仗队都拉出来了。那两面旗可是大鱼,宋国公冯胜?抓活的!这老货比那个疯狗王爷值钱多了!”
  “去!分出左翼两万人!”
  失烈门弯刀隨意一挥,那动作轻蔑得像是赶苍蝇:“吃掉他们!別让他们冲乱了咱们吃席的雅兴!”
  “嗷呜——!!!”
  两万瓦剌骑兵怪叫著从侧翼分出。
  他们是饿,但骑在马背上,他们依然觉得自己是这片草原的爹。
  尤其看到对方不举枪、不张弓,反而傻愣愣地在那排队,瓦剌骑兵凶光毕露。
  送菜的来了!
  ……
  “完了……”
  朱棡拄著刀,血糊了一脸,呆呆地看著那两万瓦剌骑兵像黑潮一样卷向冯胜的一万前锋。
  他认识那是冯胜和郭英。
  但这俩老叔是脑子被驴踢了吗?
  骑兵对冲,哪有不提速反而勒马减速的?
  不仅减速,还排成那种一字长蛇阵?
  这是嫌死得不够整齐?
  “冯胜!!跑啊!!”
  朱棡急得大吼:“別硬碰!那是重骑兵!你那管子捅不死人!!”
  风太大,声音碎在半路。
  远处的冯胜,连看都没看朱棡一眼。
  老国公只是冷冷地看著越来越近的瓦剌骑兵,视若待宰牲畜。
  三百步。
  二百步。
  一百五十步。
  这个距离,瓦剌人的骑弓已经拉满了。
  巴图万户冲在最前头,甚至已经能看清冯胜脸上那一沟沟坎坎的褶子。
  “老东西,下辈子投胎看准点!!”
  巴图鬆开了弓弦,满是残忍快意。
  就在这一秒。
  “砰!”
  一声爆响。
  不是弓弦那种崩崩声,也不像是火炮那种闷雷。
  那是一种极其清脆、极其爆裂的炸响,晴空炸雷,耳边爆竹在铁桶里炸开。
  巴图脸上的狞笑凝在脸上。
  他没感觉到疼。
  只觉胸口遭重锤抡击,整个人往后一仰。
  低头一看。
  他那引以为傲的双层牛皮甲,中间莫名其妙多一个指头粗的血洞。
  血不是流出来的,是像喷泉一样飆出来的。
  而他的后背……
  如果有人在他后面,就会看见极其恐怖的一幕:
  一颗並不大的铅丸钻进去,出来的时候,却带飞了一大块碗口大的血肉,连带著半截肺叶子渣,直接喷在了后面战马的脸上。
  “这……是……啥……”
  巴图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还没转完,整个人就从马背上栽下来,滚进尘土里。
  而这,仅仅是个开胃菜。
  “砰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枪声,连成一片,那是死神吹响的哨子!
  第一排明军骑兵,面无表情,手里的遂发枪枪口喷出半尺长的火舌。
  白烟腾起,眨眼间糊成一道墙。
  而在白烟对面。
  正在衝锋的瓦剌骑兵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全是刀子的墙!
  前排的一千多人,连人带马,当场被打成了筛子!
  高速旋转的滚烫铅丸,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管你是草原勇士,管你穿了几层甲,管你是不是千户万户。
  眾生平等!
  “噗嗤!”
  一声脆响,那是天灵盖被掀飞半边的声音,红的白的泼墨一样炸开。
  “唏律律——!”
  那是战马的膝盖骨被打得粉碎,身躯倒地,把背上的骑士压成肉泥。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两万骑兵浪潮,硬生生被这一波齐射给削去一层皮!
  无形大手持巨镰,在人潮里横著挥过。
  麦子倒了。
  人,也没了。
  “这……这是神机营?”
  远处的失烈门,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不对!神机营还要点火绳!这玩意儿怎么抬手就响?!这是什么妖法!!”
  但这“妖法”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一排明军射完,甚至都没看一眼战果,极其熟练地拨马迴旋,去后排装弹。
  原本第二排早就准备好的明军,冷著脸顶上来。
  黑洞洞的枪口,再一次对准那些还在混乱中互相践踏、一脸懵逼的瓦剌人。
  冯胜只是轻轻挥了挥那根还在滴水的马鞭。
  嘴里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字。
  “放!”
  “砰砰砰砰——!!”
  第二轮死亡风暴,贴脸降临。
  这一次,更近,更狠。
  不到七十步的距离,铅弹的动能大得嚇人,有的甚至直接打穿第一个人,余势不减,钻进后面那匹马的眼窝里。
  原本密集的瓦剌衝锋队形,此刻成最好的靶子。
  只要枪响,就没有打空的道理!
  战场上出现一种诡异到极点的画面。
  以前两军对垒,那是金铁交鸣,是喊杀震天,是血肉互博。
  可现在。
  一边是单调、冰冷、却极有节奏的“砰砰”声。
  一边是成片成片倒下的尸体,和因为未知恐惧而发出的绝望哭嚎。
  没有近身搏杀。
  没有刀光剑影。
  这就是单方面的屠宰!
  拿铁锤砸鸡蛋,每一锤下去,都是一地碎屑。
  “跑……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一声,嗓音都嚇得变调。
  还活著的瓦剌骑兵,心態彻底崩了。
  他们不怕刀,不怕死,甚至不怕饿。
  但这玩意儿他们看不懂啊!
  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身边的安达脑袋就炸成烂西瓜,这仗怎么打?
  这是长生天发怒了!
  这是雷公下凡来收人了!
  “回来!不许退!!”
  失烈门拔刀砍翻一个逃回来的千户,老脸扭曲,满脸杀意:“那是火器!装弹慢!衝上去!只要贴了身,那就是一群待宰的猪!给老子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