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朱棣在这里,赶紧摇人!
  “那是啥玩意儿?”
  托雷眯著眼,一脸见鬼的表情:“巴雅尔大哥,你帮我掌掌眼,那帮南人手里拿的是啥?咋连个枪头都没有?”
  巴雅尔也愣住。
  他这辈子在马背上討生活,跟大明边军死磕了半辈子。
  以往明军摆阵,那是怎么硬怎么来,必须把自己包成个铁刺蝟。
  最前头得是三层蒙著铁皮的半人高大盾,盾牌缝里得伸出密密麻麻的长矛,跟刺蝟炸毛似的,防的就是骑兵这一波衝撞。
  可眼前这帮人呢?
  光溜溜的。
  没盾。没矛。
  甚至连个绊马索、拒马桩子都没放!
  那五千个穿著黑棉甲的兵,就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手里捧著一根根烧火棍似的东西,黑乎乎的管口指著这边。
  那是……火銃?
  “哈哈哈哈哈哈!”
  托雷直接笑喷了,他在马背上笑得前仰后合:
  “千户!你看这帮傻子!他们是不是把铁器都卖了换米吃啦?拿著烧火棍想拦咱们的马?这是怕咱们冻著,给咱们送柴火来了?”
  巴雅尔紧绷的那根弦,也在这一刻彻底松。
  他脸上扯出一个残忍又轻蔑的笑,像是看一群死人。
  “那是火銃。”巴雅尔啐一口唾沫,语气里满是优越感:
  “这帮南人,读死书读傻了。谁不知道那玩意儿就是个听响的炮仗?”
  “装填一次够老子砍他三个脑袋。而且一旦被骑兵贴了身,那铁管子还不如一根烧火棍好使。”
  这在当时,是顛扑不破的铁律。
  洪武年间的火銃,炸膛率高得嚇人,打得又不远,最要命的是装填慢得让人想睡觉。
  两军对垒,顶多放一轮排枪,骑兵就已经踩到脸上。
  没了长矛阵护著,火銃手在骑兵面前,那就是褪了毛的鸡,是一戳就破的纸窗户。
  “千户!不对劲!你看那旗!!”
  旁边有个眼尖的百户突然尖叫起来,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对面方阵的正中央。
  雨雾淒迷中,那面原本湿噠噠垂著的黑色大旗,被穿堂风猛地扯开。
  猎猎作响。
  红底,金线。一条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在雨水中翻腾欲出。
  而在那龙爪之下,赫然绣著一个斗大的黑字——
  ”【燕】“!
  这一瞬间,嘈杂的骑兵队伍出现短暂的真空。
  死寂。
  半个呼吸后,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疯狂百倍的喧囂!
  “燕王!那是燕王朱棣!”
  巴雅尔的眼珠子瞬间充血,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长生天保佑……这是长生天给咱们送的大富贵啊!!”
  巴雅尔激动得浑身都在抖,连握刀的手都不稳了。
  那是谁?
  那是大明的皇四子!是镇守北平的藩王!
  在大草原上,朱棣的人头那就是无价之宝!
  谁要是能砍下这颗脑袋,別说是一辈子吃喝不愁,那就是能在大汗的金帐里坐头把交椅,能让子孙后代都在草原上横著走!
  “不对!这这肉太肥了!咱们这点人吃不下!”
  巴雅尔猛地反应过来,这种级別的大鱼,若是让他跑了,自己得以死谢罪!
  而且要是这鱼拼死反扑,自己这三千人未必能全须全尾地把他留下。
  必须摇人!必须把口袋扎死!
  “响箭!快放响箭!!”
  巴雅尔扯著嗓子嘶吼,脸上的青筋暴起:
  “给后面的大部队发信號!让那那一万七千个兄弟全压上来!告诉他们,燕王在这儿!別让这只肥羊跑了!!”
  “把谷口堵死!全进来!今天就是一只苍蝇也別想飞出去!!”
  咻——!!!
  一支特製的鸣鏑冲天而起,悽厉的尖啸声穿透雨幕,在这个狭窄的山谷上空炸响。
  紧接著,大地开始真正的震颤。
  轰隆隆隆——!
  那不是雷声,那是万马奔腾的动静。
  谷口外的一万七千名主力骑兵,听到了信號,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鯊鱼群,疯狂地涌入这条並不宽敞的河谷。
  两万人。
  整整两万骑兵,像是黑色的洪水,彻底填满了眼前的视野。
  那种压迫感,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的人当场崩溃。
  “哈哈哈哈!稳了!这下全稳了!”
  看著身后源源不断涌入的兄弟,巴雅尔底气彻底足了。
  他挥舞著弯刀,在阵前跑了个来回,像是个即將享受盛宴的主人。
  “听好了!这河谷窄,咱们施展不开包抄,但他们也跑不了!”
  巴雅尔大声咆哮:“这两万兄弟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咱们就这一波衝过去!硬吃!”
  “衝过这一百五十步,他们的火銃就是废铁!哪怕让他们放一轮又怎么样?死个几百个倒霉蛋,剩下的人就能衝进去切菜!”
  “只要近了身,这帮拿管子的两脚羊,连给咱们提鞋都不配!”
  “杀了朱棣!抢了他的王府!睡他的女人!!”
  “杀!!!”
  “杀!!!”
  两万人的咆哮声匯聚在一起,在狭窄的山谷里迴荡,震得两侧峭壁上的碎石都在往下滚。
  这群饿疯了、贪疯了的野兽,被巨大的利益彻底冲昏了头脑。
  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个方阵里的明军,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甚至看著那些源源不断涌入谷底的骑兵,眼神里反而多一丝……如释重负?
  ……
  对面,五百步外。
  朱棣静静地坐在那匹漆黑的战马上,雨水顺著他稜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匯聚在下巴短须上。
  他看著远处那支鸣鏑升空,看著越来越多的蒙古骑兵挤进这个天然的“棺材盒”里。
  “王爷。”
  身边的副將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信號响了,后头的全进来了。整整两万,一个没落。”
  “嗯。”朱棣从鼻子里哼一声:“懂事。省得本王费劲去追了。”
  他能看见那些蒙古人脸上的狞笑,能看见他们嘴里流出的哈喇子,甚至能听见他们把大明军队当成待宰羔羊的嘲弄。
  人只有在最贪婪的时候,才会把脖子主动伸进绞索里。
  “一群还没开化的野狗,既然想吃席,那就得有把命留下的觉悟。”
  朱棣看著已经拥挤不堪、甚至开始衝锋的骑兵线,缓缓抬起右手。
  动作很慢,却带著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威压。
  而在他身后,那五千名神机营將士,动作整齐划一。
  咔咔。
  那是燧发枪击锤被集体扳开的声音。
  清脆,悦耳,是死神磨刀的动静。
  但此时的蒙古人听不见。
  因为马蹄声已经响起来,两万骑兵的衝锋,势如山崩地裂。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风在耳边呼啸,巴雅尔仿佛已经闻到朱棣身上的血腥味。
  他看著那些依旧一动不动的明军,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心里的不屑达到了顶峰。
  不动?嚇傻了吧!
  这么近的距离,神仙也救不了你们!
  然而,就在他准备挥刀收割人头的那一瞬间,他看见朱棣笑了。
  不是恐惧的笑。
  而是一种猎人看著满笼子猎物,那种带著一丝慈悲、又极其残忍的冷笑。
  那一瞬间,巴雅尔的心臟猛地一缩。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顺著他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
  不对劲!这眼神不对劲!
  就在这时。
  朱棣那只举在半空中的右手,重重地挥了下来。
  口型微张,只吐出一个字。
  这一字,断生死。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