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古北口血肉磨盘:拿命填,拿命堵!
  没有號角。
  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长生天保佑”。
  只有风声。
  北风是钝刀子,在冻硬的牛皮上来回锯,发出“呜呜”的惨叫。
  古北口外,那条黑线动。
  冲在最前面的不是壮年,清一色全是头髮花白的老韃子。
  五千人,五千匹瘦得肋骨外翻的老马。
  他们没穿皮甲,身上套著单薄的破羊皮袄,腰里的弯刀卷了刃,有的乾脆手里就攥著根削尖的木棒。
  巴特尔骑在马上,手早冻没知觉,只能用布条把手和木棒死死缠在一起。
  他六十了。在如今的草原,这个岁数就是累赘,是浪费粮食的废人。
  “阿爸。”旁边一个同样苍老的汉子,是他亲弟弟,嘴唇冻成紫色,眼珠子却绿得瘮人——
  那是饿脱了相的凶光:“那锅里……真有肉?”
  “有。”
  巴特尔声音无比的冷:“进了那个石头口子,就有肉。有粮食,有能让咱们孙子活下去的暖房。”
  大明太孙给的那批铁锅,炸碎了草原最后的一点生机。
  牛羊死绝,青壮年若是吃了这仅剩的口粮,部族就没有未来。
  所以,老东西得死。
  不仅仅是腾出口粮,还得死得有点价值。
  “別喊。”巴特尔偏头,盯著身后那群同样沉默的老伙计:
  “別叫唤。叫唤费劲,容易饿。留著那口气,衝到那石头墙底下。”
  “哪怕是用头撞,也要把那个城门撞个坑出来!咱们的身子,就是给大汗铺的路!”
  没有激昂的动员。
  这五千个“累赘”眼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要把眼前这个世界生吞活剥的贪婪。
  “驾——”
  那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最后一丝力气。
  五千匹老马开始加速。
  ……
  古北口城头。
  孙德胜手心全是黏糊糊的冷汗,抓著刀柄直打滑。
  他是个老兵,在死人堆里滚过不知道多少回,可从来没见过这阵仗。
  静。
  太他娘的静了。
  那五千骑兵衝过来,除了马蹄子砸地的动静,愣是没一个人喊杀。
  哪怕马失前蹄栽倒,人被甩飞出去,骨头茬子戳破皮肉,那老韃子也不哼一声,爬起来抓著木棒接著往城墙根底下跑。
  这哪里是人?这是一群哑巴恶鬼!
  “射箭!!放箭!!”孙德胜声音响起。
  箭雨落下。
  “噗噗噗——”
  箭头钻进冻肉,发出闷响。
  一个老韃子身中三箭,两箭在胸口,一箭插在大腿,血四射开来。
  可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像感觉不到疼,骑著马狠狠撞在城门上。
  “咚!!!”
  连人带马,撞得脑浆迸裂。
  但他没有倒下。
  因为后面紧跟著衝上来的第二匹马,直接踏著他的尸体,再次狠狠撞击在同一个位置。
  “咚!!”
  “咚!!!”
  这不是攻城。
  这是填坑。
  那五千个老韃子,压根就没打算活著回去。
  马死了,人就堆上去;
  人死了,后面的人就踩著尸体往上爬。
  没有云梯。
  他们用尸体搭人梯!
  “疯了……这帮畜生疯了……”
  一个年轻的明军弓箭手,看著城下迅速堆积起来、冒著热气和血腥味的“尸堆”,牙齿咯咯作响:
  “他们不躲……他们根本不躲!”
  “啪!”
  一只枯瘦的手,狠狠抽在这个弓箭手的头盔上。
  任亨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垛口边。
  他手里那把原本为了自裁的短剑,此刻剑尖向下,指著城下那地狱般的场景。
  “手別抖。”
  任亨泰声音很稳。
  “这就是那个太孙殿下给咱们爭取的机会。”
  孙德胜猛地转头,盯著这老头:“大人,您说什么?这叫机会?”
  “草原上的狼饿极了,才会互相吞食。”
  任亨泰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冷酷得嚇人:“他们不是兵,是饿鬼。饿鬼没有章法,只会送死。”
  “要是让他们吃饱了再来,你这三千人,连半个时辰都顶不住。”
  任亨泰一把薅住那个弓箭手的衣领,把他扯到垛口前,按著他的脑袋往下看:“看清楚了吗?那是尸体!不是鬼!”
  “是肉长的,一刀下去也会流血,也会死!”
  “怕什么?!”
  老头子猛地直起腰,身上的皮甲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他指著远处正在观望的鬼力赤大军:
  “他们拿命来填,咱们就拿命去堵!”
  “大宝!二宝!”
  “在!”
  两个稚嫩的童音,在满是血腥味的城头上显得格格不入。
  两个孩子吃力地抬著那块大石头,摇摇晃晃地走到垛口边。
  他们的脸嚇得煞白,嘴唇都在哆嗦,可只盯著爷爷的背影。
  “砸!”
  任亨泰只有一个字。
  大宝憋足了劲,把石头推下去。
  “砰!”
  石头正砸在一个踩著同伴尸体往上爬的老韃子脑袋上。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滚了下去,被后面涌上来的马蹄子踩成了肉泥。
  “看见了吗?”任亨泰回过头,盯著周围那些脸色惨白的士兵,露出一口黄牙:“连我的孙子都能杀人。”
  “你们这帮带把的,还不如两个没断奶的娃娃?”
  这一幕,砸碎明军心头那名为“恐惧”的坚冰。
  羞耻。
  那是比死亡更让人无法忍受的羞耻。
  “去他娘的!”
  那个刚才还在发抖的弓箭手,突然大吼一声,眼睛充血,一把扔掉长弓,抄起旁边的一块磨盘石,疯砸下去。
  “草擬大爷的!来啊!!”
  “杀!!”
  城墙下,尸体越堆越高。
  那些老韃子的尸体很快变成绝佳的垫脚石。
  “上来了!那边上来了!”
  一声惊呼。
  在西侧的城角,因为尸堆太高,三个满脸血污的韃子竟然直接跳上城头。
  他们手里没有像样的兵器,一个拿著断了半截的马刀,另外两个竟然拿著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大腿骨。
  “肉……肉……”
  那韃子看见守军,眼珠子绿得像鬼火。
  他张开嘴,露出一口残缺发黄的烂牙,哈喇子顺著嘴角往下淌,根本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
  “噗嗤!”
  还没等他扑过来,一把腰刀狠狠捅进他的肚子。
  孙德胜红著眼,一脚把他踹翻,手里的刀不管不顾地在那人身上乱捅,一边捅一边嚎:
  “吃老子?老子崩碎你的牙!崩碎你的牙!”
  热血溅了孙德胜一脸。
  可那韃子生命力顽强得离谱,肠子都流出来了,双手还掐著孙德胜的大腿,一口咬在孙德胜的甲裙上,扯下来一块皮。
  “弄死他!快弄死他!”旁边的百户衝上来,一枪扎穿了那韃子的脖子,这才让那张嘴鬆开。
  战斗从一开始,就跳过了试探,直接进入最惨烈的白刃战。
  ……
  城墙下的甬道里。
  那口煮著金汁的大锅咕嘟咕嘟冒著泡,恶臭熏天。
  任夫人——那个一辈子连只鸡都不敢杀的尚书夫人,这会儿满脸菸灰,正拿著个大木勺,费力地往木桶里舀著滚烫的粪水。
  她的手被烫起了燎泡,可她像是没知觉一样,只是机械地舀著。
  “奶奶……我怕……”
  二宝刚才搬完石头,这会儿缩在墙角,小身子抖成一团。
  头顶上,那些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利刃切开骨头的声音,是魔鬼在磨牙。
  这哪里是人间。
  这分明就是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