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锈刀出鞘,大明疯了!
  他没废话,直接穿甲。
  这一身不是上朝那些花架子,是真正用来收割人命的傢伙事儿。
  冷锻钢打出来的甲叶子,黑沉沉的,每一片都透著寒气,牛皮绳穿得死紧。
  四十五斤的步人甲往身上一掛,“咔嚓”一声,那是金属咬合的闷响。
  “公爷。”
  管家抱著长枪跑过来,气还没喘匀:
  “马备好了!府里一百二十號家將,全在院子里候著呢!”
  “全是跟著老王爷滚过刀山的狠茬子,听见钟响,眼珠子都红了,谁拦著不让去跟谁急!”
  徐辉祖一把抄过长枪,手腕骤然一抖。
  “嗡——!”
  枪桿子剧烈震颤。
  “父亲在时常念叨,徐家这泼天的富贵是拿命换的,如今国难当头,唯有一死报君王。”
  徐辉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快若疾风。
  此刻他脸上哪还有半点平日里温润公子的模样?
  满脸煞气,那是徐达血脉里藏不住的修罗相。
  “北边四叔在拼命,咱们在京城也不能当软蛋。”
  他勒转马头,枪尖直指大开的府门:
  “开门!”
  “隨本公进宫!谁敢挡路,直接捅死!”
  ……
  长街之上,彻底乱了套,却又乱出一种诡异的壮阔。
  一边是嚇破胆的百姓和富商,跟没头苍蝇似的往家跑,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另一边,却是一股逆流而上的钢铁洪流。
  这帮人,全是疯子。
  有骑著高头大马的国公勛贵,身后家將杀气腾腾,连路边的狗都得挨两巴掌;
  有穿著不合身旧战袄的老兵,骑著那匹平日拉磨的瘸驴,腰杆子挺得比旗杆还直;
  甚至还有缺了胳膊的残废汉子,提著把豁口的菜刀,嘴里骂骂咧咧地往前冲。
  没人组织,也没人號令。
  那一声声景阳钟,就是要把这帮沉睡的老虎给炸醒。
  “滚开!別挡道!”
  凉国公府的队伍最横。
  蓝玉虽然不在,但他那帮义子全是属炮仗的。
  为首那个满脸横肉,手里那根狼牙棒挥得呼呼作响,直接把前面挡路的一辆马车给掀个底朝天。
  “没听见钟声吗?耽误了时辰,老子把你剁碎了当花肥!”
  马车里滚出来一个三品文官,爬起来刚想骂娘:“大胆!本官乃礼部……”
  “礼你大爷!”
  那义子一口唾沫钉在地上,眼珠瞪若铜铃:“都这时候了还摆谱?再废话一句,老子先拿你祭旗!”
  要是搁在平时,这文官早嚇尿了。
  可今晚,这世道变了。
  只见那文官非但没退,反而一把扶正官帽,眼中透著前所未有的狂热,那是被朱雄英“新学”洗过脑的疯劲儿。
  “祭旗?你也配!”
  文官指著那义子的鼻子,唾沫星子喷得比他还远:
  “老子是赶著去奉天殿请战的!圣人教诲,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你个杀才敢拦本官的路?信不信本官明天在朝堂上参你一本,让你蓝家吃不了兜著走!滚开!”
  那义子一愣,显然没见过这么横的读书人,竟下意识地侧了侧马头。
  文官冷哼一声,袖子一甩,迈著大步就往午门冲,嘴里还念叨著:“朝闻道,夕死可矣……给老子一把刀,老子也能砍!”
  今晚,不光是武將的天下,这大明,就没有怕死的人!
  ……
  午门广场,火把连成了一片海,照得跟白天一样亮堂。
  上千名官员、勛贵、武將挤在一块儿。
  平日里见面还得假模假样寒暄两句,今晚全免。
  没人说话,死寂一片。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甲片撞击的“咔咔”声,听得人心慌。
  这次,就连那些文官也没几个发抖的。
  在领头大佬王简的带领下,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目光中透著股“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狠劲儿。
  而武將那边,更是让人看眼眶发热。
  邓镇,卫国公邓愈的长子,身上套著他爹那件大了一號的旧甲。
  胸甲晃荡,头盔遮眼,看著滑稽,可他死死攥著腰带,昂著头,那股子“老子要替爹去死”的执拗,谁看了都不敢笑。
  角落里,几个家丁抬著担架。
  上面的老侯爷牙都掉光了,瘫了三年,今晚愣是让人把他绑在担架上抬来。
  枯瘦的手死死攥著把生锈的战刀,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杀……杀韃子……皇爷……带我走……”
  更多的年轻人,穿著父辈染血的遗甲;
  更多的老兵,互相搀扶著,好似赶著去赴一场期待半辈子的酒席。
  他们在等。
  等那扇门开。
  等那个带著他们把这江山打下来的老人,给他们指条路。
  只要那个老人说杀。
  別说前面是六十万蒙古骑兵,就算是阎王爷守门,他们也敢衝上去把地府给拆了!
  “嘎吱——”
  厚重的午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开。
  宛如一张巨兽的大嘴,在这血色夜晚,向所有人敞开。
  没有太监那一套尖著嗓子的“宣——”,只有两排面无表情的锦衣卫。
  飞鱼服,绣春刀,宛若两道铁墙,一直铺到金水桥头。
  通道尽头,奉天殿灯火通明,亮得刺眼。
  一股子无形的压力,顺著地砖缝往外冒,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明白:那个男人,回来了。
  那个让天下豪杰跪著说话的洪武大帝,今晚,披了甲,要大开杀戒了!
  “进!!”
  一声低喝。
  人群宛若决堤洪水,汹涌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曹国公李景隆。
  此刻的他,哪还有半点之前的紈絝模样?
  他穿著一身擦得錚亮的明光鎧,那是他爹岐阳王李文忠留下的神甲。
  他身形高大,剑眉星目,行走间龙行虎步,恍惚间,所有人都以为是当年的“军神”李文忠復生。
  李景隆此刻手按剑柄,心臟狂跳,但这绝不是嚇的。
  他想到了朱雄英画的那个大饼,想到了那片“新大陆”,想到了“太祖”两个字。
  血液在血管里咆哮,烧得他浑身燥热。
  “疯了……全他娘的疯了……”
  李景隆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底掠过极度的亢奋与贪婪:
  “这哪是上朝啊,这分明是一群饿了二十年的狼,闻著肉味了!这一把,老子要贏个大的!”
  “轧——轧——”
  奉天殿的大门缓缓洞开。
  而在那高高的丹陛之上。
  一个穿著暗红色旧锁子甲的老人,双手拄著长刀,宛若一头苍老的雄狮,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群被他亲手唤醒的野兽。
  那股子杀气,如有实质,直扑面门。
  “都在呢?”
  老朱的声音带著无尽的杀意。
  “既然都在,那就给咱把腰直起来!”
  “今晚,咱带你们去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