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日记本
  他环顾四周。
  这间空荡的屋子,每一寸空气,每一粒尘埃,都在无声地诉说著一个女孩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挣扎。
  她像一个孤独的链金术士,把自己关在这方寸之地,用仇恨做燃料,以灵魂为坩堝,疯狂地熬炼著復仇的毒药。
  她的目標清晰而绝望。
  挣脱束缚,向那將她变成“容器”和“祭品”的幕后黑手,挥出致命一击。
  结果呢?
  楚浩想起那天,枂雉得知真相,那复杂到难以解读的眼神。
  是解脱?
  是遗憾?
  还是……一丝微弱的、对“正常”的眷恋?
  她终究是別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精心布局的嫁衣。
  她燃烧了自己的一切,或许撼动了棋局一角,却终究未能改变作为祭品的宿命。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楚浩心头。
  他並非枂雉的至亲,仅仅是住在互相帮助的邻居。
  但此刻,
  站在这间承载了太多痛苦与执念的空屋里,看著这满目狼藉的“战场遗蹟”,一种物是人非的悲凉和命运弄人的唏嘘,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值得吗?”
  楚浩真的很想问枂雉。
  他走到窗边。
  那里放著一个不起眼的、用碎布包裹的小本子,似乎是主人最后整理时遗漏的。
  楚浩犹豫了一下,还是將它拿起。
  这是一本日记本,字跡比起那些鬼画符的咒文要娟秀清晰许多,却也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冷清。
  前面的內容大多是零碎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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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尸魁诅咒的研究心得,力量失控的痛苦,对棺槨状態的担忧。
  【x月x日,晴。楼下的吵闹声又开始了。那个叫奈奈的少女,精力旺盛得像只猴子……小雪很安静……楚浩,他眼神很亮,带著探究,但没有恶意。有点烦,又有点……奇怪的感觉。】
  【x月x日,阴。诅咒反噬加剧,棺材里的东西又在哭,很吵……但它的哭声,好像能让我混乱的脑子清醒一丝丝?真是讽刺。】
  【x月x日,雨。楚浩在楼下和他母亲说话……他好像总能让那位母亲,发自內心的开心!……是错觉吗?总感觉这位母亲,有些奇怪……】
  【x月x日,阴。我知道成功的希望渺茫,但我別无选择……这条路太黑太冷,我走得太久,太累了……我能,坚持下去吗?】
  【x月x日,雨。我与楚浩,虽无深交,却总有种莫名的默契……他像一团火,莽撞又温暖地烧进我的视线里……希望能一直这样明亮下去。希望小雪、奈奈、还有……那位母亲……都能好好的。”
  【希望,我们的生活,各自春暖开吧!】
  “各自春暖开……。”
  楚浩低声念出这最后的期许,仿佛还能感受到书写时,那点微弱的湿意。
  窗外,
  阳光正好。
  枂雉像一个孤独的旅人!
  在风雪交加的暗夜里,燃尽了最后一点灯油。
  她只为在彻底沉入黑暗前,给曾经照亮过她片刻的、远处的灯火,留下一个苍白却真挚的祝福。
  楼下传来奈奈和小雪回来的清脆笑声,还有妈妈温软地招呼她们的声音。
  这喧囂温暖的烟火人间,枂雉终究是没能……等到她的春暖开。
  楚浩合上日记。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符咒、笔记与无声吶喊的空屋,轻轻带上了门。
  “咔噠。”
  锁舌归位的声音,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
  阳光刺眼。
  他转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扇紧闭的门扉,像一块沉默的墓碑,埋葬了一个女孩未曾宣之於口的春天。
  …………
  上界,银沙岛。
  海风裹挟著咸腥与某种奇异的金属锈味。
  楚山河身影依旧挺拔如孤松,却透著一股被时光和仇恨风乾了的颓废。
  “吕七海,死了。”
  楚山河的脊背瞬间绷紧。
  他眼里翻涌著难以置信、狂喜、以及一种沉淀了太久的、几乎要將他撕裂的复杂痛楚。
  这五十岁男人脸上深刻的褶皱,如被狂风扯动的枯树皮,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怎么……死的?”
  “我杀的。”
  楚山河的呼吸骤然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良久,
  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渴求:
  “死的……惨吗?”
  “很绝望。”
  楚浩顿了顿,补充道:“事实上,吕七海,也不过是『逐日』计划里一枚自以为是的棋子,一件精心准备的嫁衣……他们的谋划,比想像的更庞大,也更可怕。”
  楚山河沉默了。
  眼中的狂喜和戾气慢慢沉淀下去,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楚浩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楚山河声音飘忽期待,道:“儿子,我想回家了。”
  楚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老登。
  他太了解这个被仇恨磨蚀了半生的男人了。
  【叮!系统提示】
  选项一:【带楚山河回家,一起生活:奖励大威天龙咒!】
  选项二:【拒绝楚山河的回家:奖励神性属性点+1】
  我选二。
  回去?
  回到有幽荧在的地方?
  老登你想屁吃呢!
  你回去干啥?
  抱著我乾妈的腿痛哭流涕,说大仇得报求安慰?
  妈妈现在情绪刚稳定点,你一出现,那眼神,那气质,那浑身散发著的『苦大仇深但仇人没了,现在只剩空虚寂寞冷』的颓废中年味儿,妥妥的行走的情绪污染源!
  妈妈那状態,看见你这张脸,指不定『唰』一下又给刺激回解放前!
  你想都別想!
  楚浩轻轻摇头:“回去?不急。”
  楚山河认真道:“我真想回……。”
  楚浩打断他继续说下去,道:“你这年纪,五十岁,正是男人黄金期,当打之年……在上界多闯荡闯荡,开阔眼界,沉淀沉淀心境,多好?何必急著回去养老?”
  楚山河:“……”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五十岁……当打之年?
  在上界这动輒几百上千岁老怪物遍地走的地方?
  儿子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但看著楚浩那双清澈坦荡、写满了“我是为你好”的眼睛……楚山河那点被儿子嫌弃的鬱闷,终究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带著点无奈和认命的嘆息。
  “听你的。”
  他声音低沉,带著一种破茧而出的释然,以及一丝重新燃起的微光。
  “这上界……確实还有很多地方,想去看看。”
  前半生困於仇恨,后半生……或许可以为自己活一次?
  哪怕只是看看风景。
  楚浩满意的点头。
  这就对了嘛!
  上界这么大,你隨便浪,只要別浪回我乾妈面前就行。
  稳住,我们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