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这份情,俺老牛不认!
  片刻后,黑熊精快步来报:
  “大老爷,那二十万妖兵已尽数归降,如何处置?”
  “编入泰皇山,归你统辖,严加操练。”
  这一战,泰皇山声威大震,兵强马壮,胜得乾脆利落。
  原也在预料之中。
  牛魔王带来的大军就此易主,黑熊精一手接管,倒也顺理成章。
  自此,泰皇山再无门户之別——天上神將、地下妖兵,皆匯於一脉。
  倒也配得上叶枫的身份:既是勾陈大帝,执掌万雷,又是金乌血脉,统御火精。
  此刻,泰皇宫內,群雄齐聚。
  大殿中央,牛魔王盘坐於地,未加束缚,却也不敢妄动,只是一脸阴沉,骂声不绝。
  “叶枫!想让俺老牛替你卖命?做梦去吧!”
  高踞云床的叶枫闻言,淡淡扫他一眼,唇角微扬:
  “真的一点都不想要机缘造化?”
  “呸!”牛魔王狠狠啐了一口,“少拿这些虚话糊弄老子!你进了天庭,反倒比以前更奸诈了!”
  叶枫不再多言。解释无用,这头倔牛根本不会信。
  倒是黑熊精上前劝道:
  “二哥,你醒醒神!大老爷若要杀你,何须费这么多口舌?”
  狮驼王也附和:“就是!大老爷不计旧怨,给你活路,你这头蠢牛还蹬鼻子上脸?”
  牛魔王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也明白,真要取他性命,叶枫根本不用玩这些花样。
  这时,华光站了出来,声音清冷:
  “牛魔王,你在西牛贺洲称王称霸,可曾想过树大招风?佛教迟早寻个由头將你剷除。大帝这是救你,懂吗?”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牛魔王眼神微动,心头一震。
  他在西牛贺洲確实风光无限,妖族见他无不退避三分。可如今落入他人门下,自由尽失,心中憋屈难平,自然不服。
  “哼,全是你们的一面之词!”
  话音未落,殿门开启。
  红孩儿隨敖鸞与红玉缓步而入。
  牛魔王先是一喜,隨即目光落在儿子头顶那道金箍之上,脸色骤变,冷哼出声:
  “你们道貌岸然,嘴上说著机缘,实则把我父子当囚徒使唤!我怎会信你们!”
  他以为那金箍仍如当年般折磨红孩儿,心如刀割。
  却不料,红孩儿径直走到他面前,神情坚定:
  “父王,您误会了。孩儿在泰皇山日日听大帝讲道,得其亲授修行真法,远胜从前为妖时百倍。我是心甘情愿留下的。”
  “什么?”牛魔王猛地抬头,满脸不信,“是不是他们逼你说的?”
  红孩儿连连摇头:“孩儿句句肺腑,绝无半点虚假。”
  望著儿子清澈坚定的眼神,牛魔王终於沉默。
  良久,他缓缓起身,目光越过眾人,直直盯向云床上那位青年帝王。
  “叶枫,就算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可你毕竟让我家破人亡,这份情,俺老牛不认!”
  “谁说我要留你了?”叶枫神色淡然,眸光微闪,“不过是要你当个泰皇山的护山大神,好歹有个落脚处。若真想一家团聚,带红孩儿下山去见铁扇公主便是,我绝不拦。”
  “……”
  牛魔王当场愣住,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照你这意思……你还真是在帮俺老牛?”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还能说什么?
  可红孩儿却皱眉追问:“那大帝,为何不能將我娘亲也接上山来?”
  叶枫未语,一旁华光却已开口:
  “你娘铁扇公主,乃是修罗族后裔。你们可知道,这修罗族当年干过什么大事?”
  “何事?”牛魔王立刻竖起耳朵。他也是头一回听说自家夫人出身修罗族,更是第一次听闻此族来歷。
  华光冷笑一声,徐徐道来:“天地初开,幽冥血海自生一胎盘,化作冥河老祖。此人神通通天,仿女媧造人之举,以血海为基,创出修罗一族。此族天生嗜杀,戾气滔天,杀人不沾因果,封神之后祸乱三界,竟敢举族攻伐天庭!”
  “玉帝震怒,调兵镇压,连西天佛门都捲入其中。那一战打得三界崩裂、日月无光。最后冥河老祖现身,玉帝与如来亲临,三人直上三十三重天外,再无人知他们究竟谈了什么。只知最终冥河携族退归血海,从此修罗一族销声匿跡。”
  “天庭对外宣称:修罗已被镇压,永世不得踏出幽冥血海半步。如今大帝执掌天庭四御之位,岂能公然违令,收留修罗血脉?”
  “竟是如此……”眾人听得目瞪口呆,唯有叶枫依旧平静。
  牛魔王却仍半信半疑:“可俺活了这么多年,怎么从没听过这事?”
  “你这头蠢牛才修了多少年道?”一道低沉声音忽自殿內深处传来,“不知才是正常。”
  话音落下,一头异兽缓步而出——虎首、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气息玄奥,威压隱现。
  “諦听?!”
  牛魔王瞳孔一缩,脱口而出。
  那神兽轻笑点头:“华光所言无虚。而更关键的是,铁扇公主绝不会善罢甘休。她必会奔赴血海求援。虽不至於惊动冥河老祖,但他座下四大弟子——修罗四魔將,却极可能被唤醒。”
  “四魔將统领全族,实力恐怖。其中最强者,乃自在天魔王,名波旬!”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諦听目光转向叶枫,神情骤然凝重:“铁扇公主本名罗剎女,与那波旬同源同宗。波旬修为早已臻至准圣之境,纵是大帝亲临,也未必能胜。若她真把此人请出,后果不堪设想。”
  牛魔王和红孩儿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与寒意。
  “原来娘亲还有这等背景?”红孩儿喃喃,隨即皱眉,“若我去解释,能否化解这场劫?”
  牛魔王苦笑摇头:“晚了。你娘的脾气,你还不清楚?一旦认死理,十个我也劝不动。要不是她这般执拗,我又何必让你独自守在號山枯松涧火云洞,自立山头?”
  “那……现在怎么办?”敖鸞与红玉也紧张起来,面色微变。
  叶枫神色如常,轻挥了挥手。
  “无碍。波旬若真敢来,那就手底下见真章便是。”
  另一边,铁扇公主离开泰皇山后,直奔幽冥地府,毫不迟疑。
  她一路横衝直撞,阴兵挡路?杀!鬼將拦道?斩!血路一条,直通血海深处。
  动静之大,惊动十殿阎罗。
  冥府大殿內,十位阎罗齐聚,气氛凝重。秦广王眉头紧锁:“闯进来的竟是罗剎女……修罗族这是要动了?”
  其余九人面色阴沉,低语阵阵。
  “当年一战后,他们缩在血海养精蓄锐,如今怕是早已今非昔比。若再起战火,我们担待不起。”
  “速报大天尊!留个退路,也好应对责罚。”
  “就这么办!”
  眾阎罗正议间,铁扇公主已深入地府腹地。
  眼前,赫然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翻涌如沸,腥气扑鼻。
  她再往前行,忽见血海旁裂开一道深渊——深不见底,宛如巨兽张口,阴风怒號,鬼哭嘶鸣,悽厉至极,仿佛亿万亡魂在永世哀嚎。
  深渊边缘,一条漆黑铁链垂落而下,寒光流转,阴气森森,似由怨魂与煞气凝成。
  铁扇公主眸光一冷,不退反进,一把攥住铁链,纵身跃入黑暗。
  身形疾坠,四周煞气如刀,割肤刺骨,血腥味浓得几乎化液。耳边鬼啸不断,竟是煞气凝魂所发,摄人心魄。
  可她面不改色,一路直下。
  不知过了多久,双脚终於触地。
  深渊底部,漆黑如墨,不见五指,连一丝微光都无,唯有绝望在蔓延。
  然而就在这死寂中,一双双猩红的眼珠悄然亮起,密密麻麻,遍布四野。
  铁扇公主冷哼一声,体內煞气暴涨,双目瞬间染血,赤红如焰——修罗血脉,昭然若揭。
  那些血瞳微微一顿,隨即纷纷黯淡,如臣子俯首。
  她继续前行,脚步未停。
  黑暗对她而言,不过是归途。
  许久之后,前方浮现一座诡异云台——竟是碎骨堆砌而成,残骸森森,有些尚在幽幽发光,显是生前强者所遗。
  台上端坐一人,披血袍,闭双目,不动如山。
  可哪怕未睁眼,那股扑面而来的血腥杀意,也足以令天地变色,万物臣服。
  铁扇公主见状,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却坚定:
  “罗剎女,拜见將军。”
  轰——!
  话音刚落,血袍之人猛然睁眼!
  双眼无瞳,整片眼眶儘是血色,仿佛两汪沸腾的血池!
  剎那间,煞气如潮炸开,浓郁到近乎凝为实质!空中似有血浪翻涌,腥风扑面,令人窒息。仿佛一头沉睡万古的魔神,就此甦醒。
  饶是铁扇公主,也被这威压震得脊背发寒,浑身颤抖,勉力支撑。
  “你回来,所为何事?”
  声音沙哑诡譎,如同无数亡魂在低语,又似猛兽舔舐刀锋,隨时暴起噬人。
  她伏地不敢抬头:“启稟將军,天庭勾陈上帝,掳我夫君与孩儿,罪不可赦!求將军为我做主!”
  话落,血袍之人缓缓摇头,再问:
  “三界……如今如何?”
  “回將军,老祖预言的西游之劫,已然开启。”
  血袍之人轻轻頷首,似早有所料。
  “老祖曾言,西游起,则大劫临;大劫临,则我修罗族当重临三界。你乃老祖布下的棋子,今日之举,功在族中。既如此——”
  他缓缓起身,血袍猎猎,煞气冲霄。
  “便让本座波旬,踏出我族回归的第一步。”
  “多谢將军!”
  铁扇公主狂喜叩首,五体投地。
  剎那间,深渊之下爆发出一阵疯狂至极的笑声,血腥、癲狂、震彻九幽!
  一道血光骤然冲天,撕裂深渊,破开阴阳壁垒,直贯三界!
  冥府剧烈震颤,仿佛不堪重负。
  而那道血芒,一闪即逝,已踏入人间,
  风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