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算计是真,敢下地狱拽他回来亦是真
  苏长安立在原地,凝视著那道背影,识海中的天狐本源彻底沸腾。
  冰窟幽暗,百丈九尾天狐白骨倒悬。骨表妖文明灭,威压锁困虚空。千万年前的苍凉灵气隨呼吸灌入肺腑。
  苏长安强压下神魂深处的撕裂感,太素白袍微动,迈出一步。
  长靴踏碎冰碴,清脆的足音在森白巨骨间迴荡。前方,那道红袍背影负手立於雕像阴影中,对身后的动静毫无反应。
  天狐本源溢出体表,化作淡淡红晕,与红袍背影的气息隱隱拉扯。
  红袍始终未曾回头。
  指尖触及暗红衣角的剎那,异变陡生。没有灵力波动,亦无法则反噬。跨越三千年岁月的红袍无声碎裂。
  身形化作无数暗红灵光,融於四周白骨冰晶,散个乾净。
  苏长安右手僵在半空,指尖唯余微寒。
  穹顶之上,忽降一声嘆息。
  嘆息沧桑漠然,直透识海。
  “你不是她。”
  声音难辨雌雄,平铺直敘,却似利刃剖开了苏长安极力隱藏的底细。
  苏长安收回右手,垂在身侧。她没有惊慌,清冷的目光扫过空荡的冰窟,语气毫无起伏。
  “你是谁?”
  “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这白骨秘境,不留无用之魂。你既持信物入內,便需守此地的规矩。”
  苏长安拢紧身上的赤色大氅,隔绝阴冷寒气。她抬眼看著那尊巨大的天狐骨雕。
  “什么规矩?”
  “回答我三个问题。答错一字,神魂俱灭。”春弦的声音在白骨间迴荡,“当年那个提著黑色断剑、满身死气的少年,不也曾和你站在这里吗。”
  苏长安眼帘微垂,陈玄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跃然眼前。
  当年,那傢伙也站在这。
  生杀予夺的三问。
  问他求什么。陈玄答,求苏长安。
  问他惧什么。陈玄答,惧苏长安。
  问他凭什么。陈玄答,凭苏长安。
  这秘境的主人当时被噎得够呛,偏偏拿那无赖没辙,只能捏著鼻子放行。
  苏长安收拢大氅,挡住暗风。大氅的绒毛擦过手背,带来些微暖意。
  苏长安轻嗤一声,“问。”
  冰窟骤冷。
  天狐骨雕上妖文明灭,幽蓝光芒於半空交织成一幅画卷。
  神都大雪。
  残破废墟中,青衫书生跪地。胸腔大开,鲜血染透单衣。他手中捧著一颗泛著金光的心臟。那是七窍玲瓏心。
  心臟递出的那一刻,他满头青丝寸寸成雪,倒伏於地,枯瘦身躯在风雪中彻底僵硬。
  顾乡。
  苏长安看著画面中挖心换命的大周宰相,呼吸微滯。袖中五指收紧,指甲扣入掌心。
  “大周宰相,本可名垂青史。”春弦字字诛心,“他將玲瓏心掏给你,將国运砸给你。却因你的欺瞒,沦为等死的废人。”
  春弦语气陡拔,如锥刺骨:“你对他,是真情,还是施捨?若他知晓你最初的靠近只是一场算计,你这骗子,该如何自处?”
  这是死局。
  认情,无法解释利用;认愧,则是褻瀆。无论如何作答,皆会滋生心魔,神魂破绽一出,必被阵法抹杀。
  苏长安看著满头白髮的顾乡,神魂刺痛。
  但她未陷自证之局。
  鬆开双手,任凭掌心鲜血滴落冰面。她仰头直视虚空,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我从不信什么捨生取义。”
  苏长安声音清冷,掷地有声。
  “我算计他是真,为求生骗他亦是真。但他顾乡敢把玲瓏心掏给我,我就敢接这份因果!”
  她踏前一步,直面画卷,眼神通透霸道。
  “他若发现被骗,要杀要剐,我这条命赔他便是。我与他的帐,是血债还是情债,自有我二人清算。轮不到你一个躲在暗处的孤魂野鬼,在此指手画脚!”
  话音落,体內残存的天狐本源化作暗红光柱,悍然撞上光幕。
  幽蓝画卷剧震,顾乡枯坐风雪之景布满裂痕,轰然碎作漫天光点。
  穹顶嘆息凝滯。春弦显然未料到,这缕虚弱残魂竟有如此坚如磐石的道心,根本不落其诛心之局。
  白骨妖文再转。第二幅画捲成型。
  极西之地,黄沙漫天。
  足以撕裂精铁的黑沙暴中,赤膊巨汉疯狂挥舞三尖两刃刀。风沙如刀,剔肉见骨。他毫不设防,任由庚金煞气暴走。双眼猩红,尽失妖族大圣之智,唯余杀戮本能。
  倒下,嘶吼,爬起。他在拿命磨刀。
  白寅。
  苏长安看著那头血肉模糊的庚金白虎。昔日笨拙討好、藏起利爪的猛兽,如今被逼成了失智修罗。
  冰窟內气息愈发压抑。
  “妖族大圣白寅。”春弦声音再起,褪去高高在上,化作穿透神魂的蛊惑,“他本该纵横九州,却因你一句承诺画地为牢,在极西苦熬九年。”
  画卷流转,白寅煞气失控,神智濒临崩溃。
  “煞气已反噬其心。”春弦步步紧逼,“他註定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你自以为是的救赎,实则將他推入深渊。你的存在,便是他的劫!
  恐怖的威压隨话音笼罩。秘境大阵运转,无形法则锁定残魂,只需她生出一丝退意或道心动摇,便会瞬间灰飞烟灭。
  苏长安死死盯著沙暴中嘶吼的男人。
  半步不退。
  太素白袍猎猎作响,她猛地昂首,目光如刀刺向穹顶。
  “你懂个屁!”
  苏长安厉声喝断蛊惑。她周身威势暴涨,绝不容任何人置喙她与白寅的因果。
  “他是我养的虎。变成什么样,那也是我的!”
  苏长安直视画卷,语气狂傲,护短至极。
  “他便是成了六亲不认的怪物,我也能一巴掌將他扇醒!他若被煞气吞噬,我便下地狱把他拽回来!谁敢说我害了他,我便先宰了谁!”
  伴著这句宣告,苏长安双手结印,仅存的天狐本源毫无保留聚於指尖。
  没有半点迟疑,一指悍然轰向第二幅画卷!
  ......
  七窍玲瓏换白头,诛心局里笑王侯。
  算计何妨承因果,命骨相轻斥暗流。
  极西黄沙煞气深,狂虎喋血斩凡尘。
  护短狂言惊天地,一指破妄碎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