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纵使此身零落尽,不教卿影没重泉
  第七道阵纹的光芒还在闪烁。黑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没有发出巨响。厚重的铁门在来人手里很轻。门缝变大。檀香味道飘进归元殿。这股味道盖过了大殿里原本的阴冷。
  李长庚跨过门槛。灰色道袍很乾净。白髮垂在肩上。
  门锁合拢。阵法光芒把整座大殿封死。金色的光壁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陈玄站在大殿正中。右手握拳。指节泛白。大圣境的灵力在经脉里狂奔。骨骼发出连串的脆响。
  李长庚转过身。目光没有落在陈玄脸上。他看著陈玄的眉心。
  “你让陈道临传话,提了条件。”李长庚开口。声音不大。“我应了。特来为你护法。”
  陈玄没有放鬆。脚下地砖裂开细纹。
  “陈家三祖的阵法,防不住你。”陈玄说。
  李长庚看著地砖上的阵纹。“陈道临以为这归元殿能困住所有人。他太狂妄,就跟其它帝族的人一样。”
  李长庚往前走了一步。
  陈玄的气息瞬间拔高。黑色杀意从身上溢出。
  “別动。”苏长安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你打不过他。他是准帝。”
  陈玄没有退。他挡在李长庚和地底灵脉的中间。
  李长庚停下脚步。“我不是来杀人的。”
  他看著陈玄,眼神很平。“我只是来见一位故人。”
  “故人”两个字落下。陈玄动了。
  他没有拔剑。重剑在殿外。他把全身的大圣境修为集中在双拳上。
  左脚往前踏出一步。地砖粉碎。
  陈玄的身体带起一道黑色的残影。拳风撕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左脚往前踏出一步。地砖粉碎。
  他没有直衝李长庚。他踩碎的地砖带起碎石风暴,裹著大圣境的灵力冲向灵脉阵纹节点。
  如果能破坏阵法根基——李长庚抬了抬眉。
  碎石在距阵纹三寸处静止。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陈玄借碎石遮掩的一瞬出拳。第一拳打向面门。第二拳打向胸口。第三拳封死退路。
  黑色杀气在归元殿內掀起风暴。墙壁上的金光阵纹剧烈闪烁。
  李长庚没有退。他站在原地。身上的灰色道袍连衣角都没有飘动。
  他抬起右手。食指往前一点。
  一根手指。迎上了陈玄的三拳。
  拳风停在李长庚指尖前一寸。
  黑色杀气寸寸瓦解。大圣和准帝的差距,是人和天的差距。
  李长庚的手指继续往前。点在陈玄的拳头上。
  没有巨大的轰鸣声。只有一声清脆的骨裂。
  陈玄的手骨碎了。手腕折断。手臂上的衣袖炸开成碎片。
  巨大的力量顺著手臂撞进陈玄的胸腔。
  陈玄往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砖上踩出一个深坑。
  他没有倒下。他咽下喉咙里的血。左手並指为剑。一道黑色的剑气从指尖射出,直刺李长庚的咽喉。
  李长庚没有躲。准帝威压全面爆发。
  归元殿的空气变得粘稠。重力增加了百倍。
  黑色的剑气在半空中停住。碎裂成无数黑色的光点。
  陈玄的身体僵在半空。左手停在距离李长庚咽喉半尺的地方。再也无法前进一分。
  他的膝盖承受著万钧重量。骨头在哀鸣。
  “跪下。”李长庚开口。声音里没有情绪。
  陈玄咬碎了牙齿。血从嘴角流出来。他死死的撑著双腿。就是不跪。
  苏长安在识海里看著这一切。
  她知道陈玄撑不住。她转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红衣心魔。
  “待在里面。別出来。”苏长安吩咐。
  角落里的红衣心魔瑟瑟发抖。她连声音都不敢发出。
  苏长安调动天狐本源。九条尾巴亮起红光。她准备衝出识海。
  “別出来!”陈玄的意念传进识海。带著血腥味。“我能对付他。”
  他在撒谎。他连动都动不了。
  李长庚察觉到了识海里的波动。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他走到陈玄面前。
  陈玄双目赤红。眼角裂开,鲜血流进眼睛里。
  李长庚抬起手。两根手指併拢,点向陈玄的眉心。
  “你体內的东西,不属於你。”李长庚说。
  陈玄疯狂的挣扎。威压让他无法动弹。他只能看著那两根手指靠近。
  手指点在眉心上。
  一股无可匹敌的吸力衝进陈玄的识海。
  苏长安的神魂被这股力量锁住。
  李长庚的准帝法则化作锁链,缠住苏长安的九条尾巴。
  “出来吧。”李长庚的声音在识海里迴荡。
  陈玄发出一声嘶吼。他感觉到苏长安在离开。
  他放弃了防御。放弃了抵抗准帝的威压。他把所有的力量用来封锁自己的识海。
  黑色的灵力在识海边缘筑起高墙。
  “滚出去!”陈玄咆哮。
  李长庚皱眉。他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陈玄的七窍开始流血。识海壁障出现裂纹。
  裂纹迅速扩大。高墙崩塌。
  苏长安看著陈玄千疮百孔的识海。她知道再拉扯下去,陈玄的识海会彻底崩塌。陈玄会死。
  “放开。”苏长安传音给陈玄。
  “不!”陈玄的回答只有这一个字,这一个字里塞满了他从五岁到现在所有的不甘。。
  苏长安看著陈玄千疮百孔的识海。裂纹在扩大。
  每一道裂纹都带走一块她熟悉的记忆碎片。
  那碗咸得要死的粥。那句软饭只吃这一家。
  她算了一辈子。从穿越那天起就在算。
  好感度,任务奖励,保命手段。
  她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苏长安闭上眼睛。
  她收回了抵抗的力量。顺著李长庚的吸力,主动往外走。这笔帐,不亏。
  陈玄的封锁落空。他抓不住她。
  李长庚的手指往外一抽。
  一道红色的虚影从陈玄的眉心被拉了出来。
  红色虚影在空气中凝结。
  苏长安的神魂暴露在归元殿的灯光下。
  红衣。银髮。九条尾巴在身后飘动。
  李长庚看著她。眼神里的平静被彻底打碎。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脸。手指停在半空。不敢落下。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三千年的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师傅。”他喊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带著哭腔。
  苏长安冷冷的看著他。她没有说话。
  陈玄的身体失去了威压的禁錮。他往前扑倒。双手撑在地砖上。
  他抬起头。看著半空中的苏长安。又看向李长庚。
  “把她还给我。”陈玄的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挣扎著站起来。手骨断了。他用手肘撑著地面。
  李长庚没有看陈玄。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苏长安的神魂上。
  “你只剩神魂了。”李长庚看著苏长安透明的身体。“陈道临那个蠢货,想要你的命。我不会让他如愿。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伤害你。没有人。”
  苏长安开口:“你想做什么。”
  李长庚笑了。笑容里带著偏执。
  李长庚没有看陈玄。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苏长安的神魂上。
  他伸出手。指尖距离那张脸半寸。
  停住了。像是怕碰碎。“师傅。”然后他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陈玄。
  眼神里的温情消失得乾乾净净。
  陈玄没有说话。他用手肘撑著地面。血从嘴里涌出来。他一点一点的往前爬。他的眼睛却死死的盯著苏长安。
  李长庚抬起脚。在地砖上重重的踏下。
  归元殿的地面剧烈震动。
  刻著阵纹的地砖一块块碎裂。露出底下的深渊。
  深渊里没有光。只有浓郁的天狐气息在翻滚。
  苏长安低头。深渊底部有光。
  红色的。很暗。像快要熄灭的炭。
  她先看到的是九条尾巴。
  铺在石台上,毛髮暗淡无光,沾满乾涸的血跡。
  然后是几百条锁链。
  刻著符文的粗大锁链从四面八方刺入骨肉。
  穿透肋骨。穿透脊椎。每一条锁链的另一头都连著灵脉主根。
  最后她看到了脸。或者说,看到了自己的脸。
  苏长安的九条尾巴在身后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那具躯壳的眼角有泪痕。干了三千年的泪痕。。
  李长庚看著深渊。“师傅,等等我,我很快就能见到你了。”
  他抬起手。准帝的法则裹住苏长安的神魂。
  苏长安无法反抗。神魂状態下的她,力量十不存一。
  李长庚的手用力一挥。
  苏长安的神魂被粗暴的推向深渊。
  失重感传来。苏长安开始下坠。
  深渊里的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底下的那具躯壳感应到了神魂的靠近,散发出微弱的红光。
  苏长安在下坠的过程中抬起头。
  她看到了归元殿的边缘。
  陈玄爬到了那里。
  他的一只手伸出深渊的边缘。手指在空气里乱抓。
  他的眼睛睁得很圆。眼角裂开的伤口还在流血。血顺著脸颊滴下来,落进深渊里。
  他看著苏长安。嘴巴张开。
  苏长安听不到他的声音。但她看懂了他的口型。
  他在喊她的名字。
  那种眼神苏长安见过。
  在封印洞窟里,三岁的他睁开眼睛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是这种眼神。只是那时候,是害怕。现在不是了。
  他拖著残破的身体,往前挪动。他想要跟著跳下来。
  李长庚站在深渊边缘。
  一脚踩在陈玄的后背上,脊椎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陈玄被钉在地上。他的双手在碎砖上抓出十道血痕。
  指甲翻起。但他没有停。他用下巴抵住地面,靠脖子的力量继续往前挪。一寸。血把他爬过的路染成红色。
  他死死的盯著下坠的苏长安。目眥欲裂。
  苏长安看著那双眼睛。心臟的位置传来一阵抽痛。
  明明是神魂,为什么会觉得痛。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深渊底部的红光越来越亮。锁链上的符文闪烁。红光把她的神魂包裹进去。
  黑暗吞噬了光线。吞噬了陈玄的脸。
  他在喊她的名字。
  苏长安看著那双眼睛。心臟的位置传来一阵抽痛。
  明明是神魂,为什么会觉得痛。
  意识角落里,系统面板闪烁了一下。
  字跡模糊得几乎看不清。“检测到……宿主神魂……与未知本源……高度契合……正在同步……”红光吞没了一切。
  她最后的念头不是恐惧。
  是一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黑暗吞噬了光线。吞噬了陈玄的脸。苏长安的意识陷入了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