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凤魂惊破晓,执棋待君来
  那股源自神弃之地深处的波动,並未隨著溶洞的平静而消散。
  它像是一阵无形的风,穿过了死寂的荒原,越过了黑色的峡谷,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这是同源的呼唤。
  是“凰”的心,与“凤”的种,在跨越了三百年时光后的第一次重逢。
  ……
  鬼哭谷。
  终年不散的黑雾,今日显得格外躁动。
  谷底那方早已乾涸的血池,此刻竟咕嘟咕嘟的冒起了气泡。
  暗红色的泥浆翻滚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挣扎,想要破土而出。
  比丘站在血池边。
  他依旧穿著那身洗的发白的儒衫,胸口那个恐怖的空洞,在阴风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从空中飘落的枯叶。
  枯叶在触碰到他指尖的瞬间,竟泛起了一丝诡异的绿意,隨后又迅速枯败,化作飞灰。
  “来了。”
  比丘轻声说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空旷的山谷里激起了回音。
  来了。
  不是人来了。
  是那道气机来了。
  那是七窍玲瓏心彻底觉醒的气息。
  也是他布局了三百年,等待了三百年的契机。
  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著一个黑袍老者。
  老者身形佝僂,背上背著一座微缩的小山模型,那是搬山宗特有的法器。
  这是搬山宗的三长老,刘青云。
  也是搬山宗大长老刘青山的亲弟弟。
  只是此刻,这位在神弃之地也算得上一號人物的化相境强者,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恐惧。
  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亲眼见过眼前这个书生是如何谈笑间將一只洞玄境的妖兽生吞活剥。
  他也亲眼见过这个书生是如何用那双苍白的手,硬生生撕开了鬼哭谷的空间壁垒。
  这是一个怪物。
  一个披著人皮,却比任何妖魔都要可怕的怪物。
  “三长老。”
  比丘转过身,看著刘青云。
  他的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就像是私塾里的教书先生在考校学生。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刘青云身子一颤,连忙跪下。
  “回……回先生的话。”
  “按照您的吩咐,消息已经散播出去了。”
  “神都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收到风声。”
  比丘点了点头。
  “很好。”
  “那棵树,现在应该已经活过来了吧。”
  他看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黑雾,看到了那个遥远的溶洞。
  看到了那个为了救媳妇不惜剖心的傻小子。
  也看到了那个为了护夫不惜放弃本体的傻狐狸。
  “真像啊。”
  比丘喃喃自语。
  像当年的自己。
  也像当年的小狐狸。
  只是,他们的运气比自己好。
  他们遇到了一个好的时代。
  也遇到了一个……愿意为他们铺路的老傢伙。
  “先生……”
  刘青云小心翼翼的抬起头。
  “我不明白。”
  “那棵神木乃是天地至宝,您为何……为何要让那个顾乡拿走?”
  “若是您炼化了那棵树,您的伤……”
  比丘笑了。
  他笑的很开心。
  “炼化?”
  他摇了摇头。
  “三长老,你还是不懂。”
  “有些东西,是抢不来的。”
  “那是命。”
  “也是劫。”
  比丘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颗心,我丟了三百年。”
  “如今,它终於找到了新的主人。”
  “一个比我更適合它的主人。”
  刘青云听不懂。
  但他不敢问。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著无数人的生死。
  包括搬山宗。
  “去吧。”
  比丘挥了挥手。
  “回宗门去。”
  “告诉刘青山,不要做傻事。”
  “有些因果,不是他能承受的。”
  刘青云如蒙大赦。
  他重重的磕了个头,然后起身,倒退著离开了血池。
  直到退出了百丈远,他才敢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黑雾之中。
  鬼哭谷重新恢復了死寂。
  比丘依旧站在那里。
  他看著神都的方向,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小狐狸……”
  他轻声唤道。
  声音里带著颤抖,饱含愧疚。
  “你……不会怪我吧?”
  “我把这烂摊子,都扔给了那两个孩子。”
  “我把这天下的重担,都压在了那个书生的肩上。”
  “可是……”
  “我没时间了啊。”
  比丘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那双原本苍白如玉的手,此刻竟隱隱泛起了一层金色的羽毛。
  那是凤羽。
  一股燥热的气息,从他体內涌出。
  那是凤凰真火。
  但这火,不是温和的,不是新生的。
  它是狂暴的,是毁灭的,是带著无尽怨念的。
  那是上古凤帝残留的意志。
  它在復甦。
  它在爭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三百年前,比丘为了对抗太上忘情宗,为了活下去,他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將凤帝的残魂,引入了自己的体內。
  他以身为牢,囚禁了凤帝。
  但这牢笼,终究是有期限的。
  如今,期限快到了。
  “啾——”
  一声嘹亮的凤鸣,突兀的在比丘的识海中炸响。
  比丘的身子猛的一僵。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变成了金色的竖瞳。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周围的黑雾瞬间被驱散。
  血池里的泥浆炸开,露出了底下累累的白骨。
  比丘的影子,在地上拉的很长。
  那影子扭曲著,变幻著。
  最后,竟化作了一只展翅欲飞的神鸟。
  那是凤。
  它在挣扎,在咆哮,想要衝破这具肉身的束缚。
  “滚回去!”
  比丘低吼一声。
  他的脸上青筋暴起,神色狰狞。
  他双手结印,猛的拍在自己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那股狂暴的气息被强行压了下去。
  地上的影子重新变回了人形。
  比丘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
  他扶著膝盖,缓缓的直起腰。
  眼中的金色褪去,重新变回了深邃的黑色。
  只是那黑色中,多了一丝疲惫。
  深深的疲惫。
  “快了……”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跡。
  “顾乡,你得快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