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关心则乱
  溶洞內死一般的寂静。
  顾乡的手指已经扣住了衣襟,指尖泛著苍白的顏色,那是用力过度的徵兆。
  他体內的浩然气在翻涌,那是为了护住心脉而做的准备,也是为了在挖心的一瞬间,不让那喷涌的鲜血溅到苏青的身上。
  苏青死死拽著他的袖子,指甲嵌进了肉里,那双总是含著戏謔笑意的狐狸眼,此刻只剩下惊恐和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髮,仿佛下一刻就要血溅当场的关头。
  “篤、篤。”
  两声沉闷的拐杖敲击声,突兀的在空旷的溶洞里响了起来。
  老祖站在深坑边缘,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此刻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他歪著头,看著坑底这两个仿佛在演苦情戏的小辈,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最后实在没忍住,开了口。
  “那个……顾相爷,娘娘。”
  “老头子我多嘴问一句。”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顾乡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著老祖,眼神里透著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取心。”
  顾乡回答得很乾脆。
  “既然要最纯粹的凤凰气息,隔著皮肉不行,那便取出来。”
  “只要能救青儿,一颗心而已。”
  老祖愣住了。
  他张大了嘴巴,那几颗仅剩的牙齿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滑稽。
  过了好半晌,他才猛的吸了一口凉气,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著顾乡。
  “取……取出来?”
  “谁让你取出来的?”
  “老头子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你把心挖出来?”
  这回轮到顾乡愣住了。
  苏青也愣住了,掛在睫毛上的泪珠子要掉不掉,整个人僵在那里。
  “你刚才说……”
  顾乡皱著眉,回忆著老祖刚才的话。
  “你说隔著皮肉气息微弱,若是有办法在神木面前激发玲瓏心的威能,便是最纯粹的凤凰气息。”
  “除了挖出来,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它毫无保留的释放?”
  老祖听完,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发出一声脆响。
  “荒唐!”
  “简直是荒唐!”
  “顾相爷,你是读书读傻了,还是被情字冲昏了头?”
  “那七窍玲瓏心如今是你性命的根基,是你一身修为的源泉。”
  “你把它挖出来,你还能活?”
  “你要是死了,这玲瓏心也就成了无主之物,气息瞬间就会消散,还怎么唤醒神木?”
  顾乡眨了眨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老祖。
  “那……老祖的意思是?”
  老祖嘆了口气,伸手入怀,摸索了半天。
  最后,他掏出了一颗黑乎乎的,像是核桃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看起来毫不起眼,表面布满了粗糙的纹路,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像是路边隨手捡来的烂木头疙瘩。
  老祖隨手一拋。
  那黑疙瘩划过一道弧线,落向顾乡。
  顾乡下意识的伸手接住。
  入手微沉,带著一股温热的触感。
  “这是当年凤凰二帝留下的梧桐子。”
  老祖解释道。
  “这东西,是梧桐神木结出的果实,里面蕴含著神木的一缕本源精气。”
  “你只要把它贴在胸口,用浩然气催动。”
  “它就会与你体內的玲瓏心產生共鸣。”
  “这种共鸣,能让玲瓏心的气息透过皮肉,十倍、百倍的释放出来。”
  “就像是……嗯,就像是给火堆里添了一把乾柴。”
  “火烧旺了,光自然就亮了。”
  “神木感应到这股同源的气息,自然会以为是凤凰归来,封印自解。”
  老祖说完,摊了摊手。
  “就这么简单。”
  “老头子我话还没说完,你们就要死要活的。”
  “现在的年轻人啊,性子太急。”
  溶洞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是这一次的死寂,和刚才那种悲壮的氛围截然不同。
  透著一股浓浓的尷尬。
  顾乡低头看著手里那颗黑乎乎的梧桐子。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被扯开的衣襟。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后根。
  他堂堂大周宰相,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顾相爷。
  刚才竟然……竟然差点当著外人的面,上演了一出剖腹挖心的闹剧。
  这要是传回神都,怕是要被李玉那小子笑话一辈子。
  苏青也反应过来了。
  她鬆开了抓著顾乡衣领的手。
  那张绝美的脸上,红晕像是晚霞一样晕染开来。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然后,她抬起脚,狠狠的在顾乡的小腿上踢了一下。
  “呆子!”
  苏青骂道。
  “你是不是傻?”
  “人家话都没说完,你就要动刀子?”
  “你这宰相是怎么当的?”
  “听话听音,锣鼓听声,你连话都听不全吗?”
  顾乡挨了一脚,也不敢躲。
  他把衣襟拢好,有些尷尬的咳嗽了一声。
  “关心则乱。”
  “关心则乱。”
  他对著老祖拱了拱手,深深一拜。
  “是晚辈鲁莽了。”
  “让老祖见笑。”
  老祖摆了摆手,拄著拐杖转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显然是在憋笑。
  “行了,別拜了。”
  “赶紧办正事吧。”
  “这神木枯败成这样,再拖下去,怕是连这梧桐子也没用了。”
  顾乡直起身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那些尷尬和羞愧压在心底。
  他转头看向苏青。
  苏青正背对著他,用袖子擦著脸。
  虽然她在骂他,虽然她在踢他。
  但顾乡知道。
  刚才那一瞬间,她是真的怕了。
  怕他死。
  顾乡的心里暖烘烘的。
  他走过去,轻轻拉住苏青的手。
  “青儿。”
  “等取回了本体,我们回家。”
  “我给你做烧鸡吃。”
  苏青甩了一下手,没甩开。
  她回过头,眼圈还是红的,却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我要吃十只!”
  “还要喝最贵的酒!”
  “把你那点私房钱全花光!”
  顾乡笑了。
  “好。”
  “都依你。”
  他鬆开苏青的手,转身面向那棵枯败的梧桐。
  他摊开手掌。
  那颗黑色的梧桐子静静的躺在掌心。
  顾乡不再犹豫。
  他盘膝坐下,正对著神木。
  他將那颗梧桐子,轻轻的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就在心臟跳动的位置。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溶洞里响起。
  那不是顾乡的心跳。
  那是梧桐子与玲瓏心接触的瞬间,发出的共鸣。
  顾乡闭上了眼睛。
  体內的浩然气,如同江河入海,疯狂的涌入那颗小小的种子里。
  临江仙·乌龙
  古洞幽深藏隱秘,相看泪眼模糊。
  剖心只为救灵株。
  谁知缘法在,一子解迷途。
  笑骂声中情更切,红顏羞掩香躯。
  关心则乱是当初。
  呆儿真本色,此意世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