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一纸皇榜乱九州,满城儘是捉妖人
  天妖皇朝的圣旨出了皇城,九州震动。
  那张贴在各州府城门口的皇榜,用的不是凡纸,是掺了金丝的云锦,上面盖著帝释天那方带著妖帝气息的大印。
  內容很简单,也很疯狂:寻九尾天狐,迎回皇朝。
  赏赐更是晃花了人的眼:极品灵石百万,封万户侯,赐皇族姓氏,共治天下。
  这哪里是寻人,分明是在拿半壁江山做赌注。
  妖族皇朝立国万载,气数本已到了强弩之末。
  边境人族圣地虎视眈眈,內部各大妖王拥兵自重。
  帝释天这头老狮子平日里虽有些手段,但这次的举动,在明眼人看来,不过是病急乱投医,想借著“祥瑞”的名头,给这摇摇欲坠的皇权续上一口气。
  可这世上,最多的就是想一步登天的赌徒。
  通往皇都天妖城的官道上,烟尘滚滚,车马就没有断过。
  各地的州府官员为了揣摩上意,也是拼了老命。
  既然陛下要找“祥瑞”,那只要是长得稀奇古怪、沾点仙气的畜生,不管是不是狐狸,先送上去再说。
  一辆辆蒙著黑布的囚车排成了长龙。
  有南疆送来的五彩锦鸡,硬说是拥有凤凰血脉的“神鸟”,尾巴上那几根长毛还是拿染料画上去的,一沾水就掉色。
  有东海送来的白蛇,说是即將化龙的“灵蛇”,结果在笼子里盘成一坨,只会吐信子吃老鼠。
  甚至还有人从海外弄来了一头长著长脖子、满身花斑的怪兽,取名叫“唐乌麟”,说是麒麟的远亲,能以此瑞兽镇压国运。
  皇都城门口的守卫忙的脚不沾地,光是清理这些畜生拉的屎尿,就得换三班人。
  而比这些飞禽走兽更热闹的,是人。
  皇榜一出,那些潜藏在深山老林、乡野市井里的魑魅魍魎,全都冒了出来。
  天妖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如今成了杂耍场。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修行者,现在满大街都是。
  有个穿著破烂袈裟的和尚,脖子上掛著一串人骨念珠,坐在酒楼门口大口吃肉,满嘴流油,说是修的“欢喜禪”,能帮陛下辨认妖狐的公母。
  有个背著桃木剑的道士,顶著个大光头,见人就发符纸,说是天师府的弃徒,只要一张符下去,管你是九尾狐还是九头虫,都得现原形。
  还有南疆来的巫祝,脸上画著花花绿绿的油彩,手里拿著骷髏杖,在街心跳大神,嘴里念念有词,说是能请动鬼神问路。
  乌烟瘴气,群魔乱舞。
  城南的菜市口,围了一大圈人,叫好声此起彼伏。
  人群中央,摆著一口大油锅。
  锅底架著乾柴,火烧的极旺,锅里的油翻滚著,冒著青烟,热浪逼人。
  两个老头站在油锅前。
  一个瘦的像猴,穿著一身不合身的宽大道袍,下巴上留著两撇鼠须;一个胖的像猪,光著膀子,肚皮上全是肥肉,一笑起来眼睛就成了两条缝。
  “诸位乡亲,诸位父老!”
  瘦老头手里拿著面铜锣,咣咣敲了两下,破锣嗓子喊的震天响。
  “我师兄弟二人,乃是崑崙山上下来的散仙!今日路过贵宝地,见妖气衝天,特来显露一手神通,为陛下分忧,为百姓除害!”
  胖老头没说话,只是嘿嘿一笑,走到油锅边。
  他伸出一只肥腻的大手,在眾目睽睽之下,猛的插进了那滚烫的油锅里。
  滋啦!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胆小的妇人捂住了眼睛。
  可预想中皮开肉绽的惨叫並没有传来。
  胖老头一脸享受的在油锅里搅合了两下,像是那不是滚油,而是温水。
  片刻后,他手一抬,从锅底摸出了一枚铜钱。
  那铜钱被烧的通红,在他手里冒著白烟,他却隨手一搓,把铜钱搓成了粉末。
  “好!”
  “神仙!真是神仙啊!”
  围观的百姓看的目瞪口呆,纷纷掏出铜板碎银往场子里扔。
  瘦老头一边捡钱,一边得意的大喊:“这只是雕虫小技!我师弟修的是金刚不坏身,水火不侵!接下来,老道我要表演个更厉害的——符纸捉鬼!”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上面用硃砂画著鬼画符。
  又让人端来一碗清水。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现!”
  瘦老头把黄纸往水里一扔。
  原本清澈的水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紧接著,那张黄纸上慢慢显现出一个狰狞的鬼脸图案,青面獠牙,看著渗人。
  “啊!鬼!真的有鬼!”
  人群嚇的往后退,几个小孩当场嚇哭。
  瘦老头把碗里的血水往地上一泼,神情傲然:“这皇都之內,妖孽横行!不过大家莫怕,有我师兄弟在,管他什么九尾狐还是十尾狐,只要敢露头,老道我一张符纸就能把它镇压!”
  胖老头也在旁边帮腔,拍著肚皮吹嘘:“那是!我师兄这手符法,那是得了真传的!別说抓个狐狸精,就是那天上的天河,我师兄也能给它搅个底朝天!”
  “搅动天河?”
  人群外围,传来一声轻笑。
  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清冷与讥讽。
  那是个女子。
  在这满是汗臭味和尘土气的闹市里,她乾净的有些格格不入。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男装长衫,手里拿著把摺扇,头髮高高束起,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虽然做的是男子打扮,但那眉眼间的贵气,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
  她站在人群最后,手里摇著摺扇,那双眼睛盯著场中的两个老骗子,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油锅取钱?
  不过是在油里掺了醋,醋的沸点低,看著滚烫,其实也就温热。
  符纸捉鬼?
  那是薑黄纸遇了碱水,变色而已。
  这种江湖把戏,骗骗无知百姓还行,居然也敢拿到这皇都来丟人现眼,还敢妄言搅动天河?
  女子摇扇子的手停住了。
  她看著那个还在唾沫横飞吹嘘的瘦老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天河……”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那一瞬间。
  她周身的气息变了。
  原本只是个富家公子的模样,此刻却突然多了一股让人心悸的威压。
  周围拥挤的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开,不自觉的在她身边空出了一丈方圆。
  几个靠的近的閒汉,只觉得后背发凉,汗毛倒竖,像是被什么洪荒猛兽盯上了一样,嚇的连滚带爬的躲远了。
  场中的瘦老头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
  他猛的停下吹嘘,惊疑不定的朝这边看过来。
  可那里空空荡荡。
  只有几个被挤掉的鞋子,和一地鸡毛。
  那个白衣女子,早已不见了踪影。
  “师兄,咋了?”胖老头把手从油锅里拿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油,“见鬼了?”
  瘦老头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乾笑两声:“没……没事,可能是眼花了。接著演,接著演!今儿个高兴,再给大家来个胸口碎大石!”
  ……
  朱雀大街的尽头,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酒楼,名为“摘星楼”。
  那是整个天妖城最高的地方,能俯瞰全城。
  顶楼的雅间里,窗户半开。
  那个白衣女子正坐在窗边,手里捏著一只白玉酒杯,看著下面熙熙攘攘如同螻蚁般的人群。
  “一群蠢货。”
  她轻抿了一口酒,声音淡漠。
  “帝释天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信这种荒唐的梦兆。”
  她转过头,看向北方。
  那里是云梦泽的方向。
  也是这几天妖气波动最剧烈的地方。
  “不过……”
  女子放下了酒杯,摺扇在掌心轻轻敲击著。
  “既然这水已经浑了,我不介意再添把火。”
  “九尾天狐……”
  她站起身。
  那一瞬间,她身后的影子在墙上拉的很长。
  那影子扭曲变幻。
  不像是人。
  倒像是一条盘踞的……龙。
  “来人。”
  女子淡淡的开口。
  雅间的阴影里,无声无息的浮现出两个黑衣人,单膝跪地。
  “主上。”
  “去查。”
  女子看著窗外那张贴在城墙上的巨大皇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查清楚那个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
  “盯著那两个老骗子。”
  “敢在皇都卖弄『天河』二字,背后定有人指使。”
  “是!”
  黑衣人领命,瞬间化作黑烟消散。
  女子重新坐回窗边,展开摺扇,轻轻摇动。
  扇面上,画著一副山水图。
  只是那山不是山,是尸山。
  水不是水,是血海。
  “云梦泽……”
  她喃喃自语。
  “希望你別让我失望。”
  风起。
  吹动了满城的旌旗,也吹乱了这九州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