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天上来了个活阎王,张口就要吃人心(加更第一章)
  第二天。
  神都的天,塌了。
  不是形容,是真塌了。
  原本日头正毒,晒得街边那条老黄狗直吐舌头。
  突然间,一大片阴影盖了下来。
  卖烧饼的武大郎刚把一炉芝麻烧饼贴进炉膛,抬头一看,手里的火钳子噹啷一声掉在地上,砸到了脚面都忘了疼。
  只见皇宫上方的天穹,被一艘黑漆漆的大船填满了。
  那船大得离谱,船底压著云层,黑色的帆布上绣著一个惨白的“忘”字,在风里猎猎作响。
  没有声音。
  整座神都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一股让人膝盖发软的气息从天上压下来。
  街上的百姓像是被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
  有人张大嘴巴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那不是凡人能抗衡的力量。
  那是天威。
  灵舟之上,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走出。
  是个男人。
  一身白衣胜雪,纤尘不染,脚下没有飞剑,也没有云彩,就这么踩著虚空,一步步走下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神都上空的空气就震颤一下。
  他看都没看脚下的百万生灵。
  在他眼里,这满城的百姓,和路边的蚂蚁、草丛里的蛐蛐,没有任何分別。
  他是太上忘情宗特使,玄阴真人。
  洞玄境巔峰。
  在这个被他们称为“废弃之地”的凡俗世界,他就是神。
  玄阴真人径直落在了摘星楼顶。
  楼顶的风很大,吹得他衣摆翻飞,却吹不动他那一头用玉簪束得一丝不苟的长髮。
  国师站在那里。
  她依旧戴著那张青铜面具,一身黑袍裹得严严实实,身后那只黑猫弓著背,全身毛髮炸起,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见过特使。”
  国师微微欠身,声音沙哑。
  玄阴真人没理会她的行礼,目光越过她,看向皇宫深处那座金碧辉煌的大殿。
  “时间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听不出半点情绪。
  “那颗心,熟了。”
  国师藏在袖子里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刺破了掌心。
  “特使容稟。”
  国师抬起头,语气卑微,“那顾乡虽已入朝为官,养了一身浩然气,但这火候……还差了些。若是现在强取,恐怕药效大打折扣。”
  玄阴真人终於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听话的看门狗。
  “差了些?”
  玄阴真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抬起手,食指轻轻一点。
  没有任何花哨的光芒,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啪。”
  一声脆响。
  国师脸上的青铜面具,碎了。
  碎片划过她绝美的脸庞,留下一道血痕。
  巨大的力量撞击在她身上,国师闷哼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地上,膝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噗——”
  一口鲜血喷洒在摘星楼的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一只看门狗,也配跟主人討价还价?”
  玄阴真人收回手,甚至懒得用灵力震去指尖沾染的一丝灰尘。
  “这片废弃之地,灵气枯竭,污浊不堪。若不是为了养这颗七窍玲瓏心,宗门早就一巴掌把这里拍碎了。”
  国师趴在地上,长发散乱,遮住了半张脸。
  她死死咬著嘴唇,鲜血顺著嘴角流下来,滴在黑袍上,瞬间晕开。
  那只黑猫想扑上去,却被玄阴真人身上散发出的威压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
  “老祖正在闭关衝击大帝境,急需这颗玲瓏心做药引。”
  玄阴真人背著手,俯视著脚下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妖族大能。
  “三天。”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后,我要看到那颗心摆在我的案头。若是少了一窍,或者是死的……”
  玄阴真人笑了笑,那笑容让人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
  “我就把这神都几百万人,全部炼成血丹,给老祖突破。”
  说完,他看都没看国师一眼,转身踏空而起。
  一道强横的神念从他身上扫出,瞬间覆盖了整座神都。
  就像是一只无形的眼睛,高高掛在天上,死死盯著这座城里的每一个角落。
  谁也別想跑。
  ……
  醉仙居,后院。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
  苏青手里的青花瓷茶盏,碎成了粉末。
  滚烫的茶水顺著她白皙的手指流下来,滴在桌面上,冒起一阵白烟。
  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死死盯著皇宫的方向。
  那股气息……
  太熟悉了。
  那是修仙者的气息,是那种高高在上、视万物为芻狗的恶臭味。
  洞玄境巔峰。
  只差一步就能封圣的存在。
  苏青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现在的这具分身,没有本体的法力加持,真要打起来,胜算不足三成。
  最关键的是,对方不是一个人。
  那是太上忘情宗。
  是这世间最顶级的庞然大物。
  “娘子?娘子!”
  一个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
  苏青猛地回过神,眼底那一抹还没来得及收敛的杀意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嗔怪的表情。
  “干嘛?叫魂呢?”
  顾乡正穿著一只崭新的黑缎面官靴,右脚踩在凳子上,用力跺了跺。
  “我想问你看我这鞋合不合脚。”
  顾乡一脸憨笑,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刚才天突然黑了一下,嚇我一跳,还以为要下暴雨呢。结果这会儿又亮了,真是怪事。”
  他是个凡人。
  虽然养了一身浩然气,但对於修仙者的威压,反倒没有修士那么敏感。
  再加上苏青刚才暗中出手,帮他挡去了大部分的压迫感,这呆子竟然只觉得是天气不好。
  苏青看著他那副傻乎乎的样子,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酸楚。
  这呆子。
  还在想著三天后的大婚。
  还在想著怎么把那双新鞋穿得舒服点,好在婚礼上多敬几杯酒。
  却不知道,一把悬在头顶的刀,已经落下来了。
  “合脚,挺合脚的。”
  苏青隨手把桌上的茶渍擦乾,强撑著笑意,“你脚背高,这鞋面我特意让人放宽了些。”
  “我就说嘛!还是娘子疼我!”
  顾乡美滋滋地把另一只鞋也穿上,在屋里走了两圈,走得虎虎生风。
  “对了,刚才我好像听见什么东西碎了?”
  顾乡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桌子。
  “没什么,手滑,摔了个杯子。”
  苏青把手藏进袖子里,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
  一只纸鹤摇摇晃晃地从窗外飞了进来。
  那纸鹤身上沾著血,飞得歪歪斜斜,像是受了重伤。
  它落在苏青面前的桌子上,翅膀扑腾了两下,便不动了。
  顾乡好奇地凑过来:“这是什么?谁家小孩折的玩意儿?”
  苏青一把抓起纸鹤,掌心灵力一吐。
  一道极其微弱的神念传入她的脑海。
  只有四个字。
  “入宫,速来。”
  字跡潦草,透著一股浓浓的绝望和焦急。
  是那个老妖婆。
  苏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能把那个不可一世的国师逼到这种份上,看来那个白衣人的来头,比她想像的还要大。
  “娘子,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顾乡察觉到了不对劲,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有些担忧地看著她,“是不是……那个来了?肚子疼?”
  苏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她站起身,走到顾乡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领。
  动作很轻,很慢。
  像是要把这一刻的温存,刻进骨子里。
  “顾乡。”
  苏青看著他的眼睛,轻声唤道。
  “哎,在呢。”
  顾乡下意识地应道。
  “这鞋子既然合脚,就別脱了,多穿穿,把新鞋的硬劲儿磨下去,大婚那天就不磨脚了。”
  苏青的手指划过他的脸颊,指尖微凉。
  “好,听娘子的。”
  顾乡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哈了口气,“你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穿少了?”
  苏青没有回答。
  她突然踮起脚尖,在顾乡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一吻,很轻,却很烫。
  烫得顾乡整个人都僵住了,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娘子,你……你这是……”
  这大白天的,还要不要体统了?
  “我有事出去一趟,晚饭你自己吃,別等我。”
  苏青鬆开手,后退一步。
  还没等顾乡反应过来,她身上突然红光一闪。
  “哎?你去哪?这马上就要吃饭了……”
  顾乡的话还没说完,眼前一花。
  苏青已经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直接衝出了窗户,朝著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速度快得惊人,连窗户纸都被那股劲风震得粉碎。
  顾乡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里还保持著刚才握著她手的姿势。
  掌心里,似乎还残留著她指尖的温度。
  “这……这是怎么了?”
  顾乡看著那扇破碎的窗户,心里突然没来由地慌了一下。
  就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远去。
  他低下头,看著脚上那双崭新的官靴。
  黑色的缎面上,绣著暗红色的云纹。
  那是苏青亲手画的图样。
  “磨合脚……”
  顾乡喃喃自语,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虽然呆,但不傻。
  刚才苏青那个眼神,不像是出门办事。
  倒像是……
  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