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顾大人的「夫纲」与苏姑娘的「软饭」
  清晨的阳光刚爬上窗欞,醉仙居后院的小宅子里就传出一声“惨叫”。
  “苏青!你……你这是谋杀亲夫!”
  顾乡整个人被裹在被子里,像个大號的春卷,只露出一颗脑袋,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腰上缠著一条毛茸茸的东西,看不真切,像是带子,又像是某种活物,勒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苏青坐在梳妆檯前,手里拿著把桃木梳,慢条斯理的梳著头髮。
  镜子里的女子眉眼慵懒,嘴角掛著一丝坏笑。
  “顾大人刚才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
  苏青转过身,手指轻轻一勾。
  那缠在顾乡腰上的“带子”瞬间收紧了几分。
  顾乡立马怂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没!没什么!我是说……娘子手艺真好,这被子叠得……真紧实。”
  刚才他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想重振“夫纲”,非要苏青伺候他穿官服,还大言不惭的说这是圣人礼法。
  结果礼法没讲通,差点被勒出內伤。
  苏青轻哼一声,手指一弹。
  顾乡身上的束缚瞬间消失,那条毛茸茸的尾巴虚影也隨之散去。
  他大口喘著气,手忙脚乱的从被子里爬出来,抓起旁边的緋色官袍往身上套。
  苏青走过来,嫌弃的拍掉他的手。
  “笨手笨脚的,扣子都系歪了。”
  她低著头,修长的手指灵活的穿梭在衣带间,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顾乡低头看著她。
  苏青刚睡醒,身上没那股子凌厉的妖气,只有淡淡的皂角香,混著一点狐狸特有的暖香。
  他心里那点想要重振夫纲的小火苗,瞬间就被这一盆温柔水给浇灭了。
  “好了。”
  苏青帮他把乌纱帽扶正,顺手从桌上的蒸笼里抓了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塞进他怀里。
  “滚去上朝。要是敢在朝堂上打瞌睡,回来就把你腿打断。”
  顾乡捧著包子,嘿嘿傻笑两声,转身就跑。
  跑到门口,他又折回来,在苏青脸上飞快的啄了一口,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苏青摸了摸脸颊,笑骂了一句:“德行。”
  ……
  顾乡前脚刚走,后脚醉仙居就热闹起来了。
  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后门,下来的全是神都里有头有脸的誥命夫人。
  户部尚书的夫人,大理寺卿的小妾,还有几个侯府的管家婆子。
  她们手里提著大包小包,满脸堆笑的进了院子。
  苏青坐在正厅的主位上,手里端著茶盏,眼皮都没抬一下。
  “哟,这不是刘夫人吗?今儿个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户部尚书刘夫人赔著笑脸,把一个紫檀木盒子推到苏青面前。
  “苏姑娘……哦不,顾夫人,这是前些日子我家老爷从南边得的一对玉如意,成色极好,特意拿来给您赏玩。”
  苏青瞥了一眼那盒子。
  玉是好玉,水头足,没个几千两银子拿不下来。
  “刘夫人客气了。”苏青放下茶盏,也不推辞,直接让旁边的丫鬟收了,“说吧,什么事?”
  刘夫人搓了搓手,压低声音:“就是……我家老爷那个侄子,在工部任职,前些日子因为修河堤的事儿,被顾大人参了一本……您看能不能……”
  苏青笑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本。
  这是她让城里的老鼠们连夜搜集的情报。
  “刘大人那个侄子啊……”苏青翻开本子,念道,“剋扣河堤银两三万两,导致下游决堤,淹了三个村子。这事儿,刘大人也拿了不少吧?”
  刘夫人的脸瞬间煞白。
  “这……这都是没影儿的事……”
  “有没有影儿,让顾大人明天在朝堂上问问就知道了。”
  苏青合上本子,笑眯眯的看著她。
  “顾大人那脾气您也知道,那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不过嘛……”
  刘夫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过什么?”
  苏青拿出一张早已写好的清单,拍在桌子上。
  “让刘大人把这上面的数额补齐了,捐给城外的流民营。少一个子儿,明天顾大人的奏摺就递到圣皇……哦不,监国太子的案头。”
  刘夫人拿起清单一看,手都在抖。
  这上面的数字,正好是她家老爷这几年贪墨的总和,连零头都不差。
  这是要抄家啊!
  “怎么?捨不得?”苏青挑眉,“那是钱重要,还是乌纱帽重要?”
  刘夫人咬咬牙:“补!我们补!”
  送走了这帮哭丧著脸的贵妇人,苏青看著堆满屋子的奇珍异宝,满意的伸了个懒腰。
  这软饭,吃得真香。
  ……
  散朝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顾乡揉著酸痛的脖子,刚出宫门,就被几个同僚拉住了。
  “顾大人,今儿个去喝一杯?听说教坊司新来了几个清倌人……”
  说话的是礼部侍郎王大人,一脸猥琐的笑。
  顾乡连连摆手:“不去不去,家里管得严。”
  王大人嗤笑一声:“顾大人,不是我说你。咱们做男人的,哪能被个女人骑在头上?你这也太惧內了。”
  周围几个官员也跟著起鬨。
  “就是,顾大人这一身浩然气,怎么到了家里就成了软脚虾?”
  顾乡停下脚步,正了正衣冠,一脸严肃。
  “诸位此言差矣。”
  “那不是惧,是敬,是爱。”
  “我家娘子为了这个家操持劳累,我疼她都来不及,何来惧怕一说?你们这些整天流连烟花柳巷的,懂个屁的情义。”
  说完,顾乡一甩袖子,大步流星的走了。
  留下几个官员面面相覷。
  不远处的马车里,苏青放下帘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算你识相。”
  她手指轻轻一弹。
  几道无形的符籙飞了出去,贴在那几个官员的后背上。
  倒霉符。
  也没什么大用,就是喝凉水塞牙,走路踩狗屎,回家被老婆挠一脸花而已。
  顾乡爬上马车,一见到苏青,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双手奉上。
  “娘子,这是这个月的俸禄,刚发的,热乎著呢。”
  苏青接过钱袋,掂了掂。
  那点银子,还不够她买盒胭脂的。
  但她还是收进了怀里。
  “没私藏?”苏青斜眼看他。
  顾乡赶紧从怀里摸出十个铜板,摊在手心里。
  “就留了十文钱……想买串糖葫芦吃。”
  苏青看著那十个磨得发亮的铜板,又看看顾乡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堂堂四品大员,混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她从旁边的盘子里摘了一颗葡萄,剥了皮,递到顾乡嘴边。
  “张嘴。”
  顾乡乖乖张嘴。
  微凉的指尖擦过他的嘴唇,带著一丝甜腻的汁水。
  顾乡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嚼都没嚼,囫圇吞了下去。
  “甜吗?”苏青问。
  “甜……真甜。”顾乡傻乎乎的点头。
  马车路过城西的一家书肆。
  顾乡的眼睛一下子直了,扒著窗户往外看。
  那家书肆门口掛著个牌子,说是新到了一批前朝孤本。
  顾乡是个书痴,看见书就走不动道。
  但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袖子,又看了看手里的十个铜板,最后嘆了口气,把头缩了回来。
  “怎么?想买?”苏青明知故问。
  “不想。”顾乡违心的摇头,“那些书……太贵了,不划算。还不如买两只烧鸡实在。”
  苏青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回到家,顾乡去厨房做饭。
  苏青招了招手。
  一只黑色的乌鸦落在窗台上。
  “去,把城西那家书肆买下来。”苏青隨手扔出一张银票,“连地皮带书,都要了。”
  乌鸦衔著银票飞走了。
  晚饭是红烧鱼。
  顾乡亲自下厨,围著个碎花围裙,端著盘子献宝似的走出来。
  “娘子尝尝,我新学的做法!”
  那鱼黑乎乎的,像是从煤堆里刨出来的,散发著一股诡异的焦糊味。
  苏青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咸。
  咸得天灵盖都要飞起来了。
  这呆子估计是把盐罐子打翻在里面了。
  “怎么样?”顾乡一脸期待的看著她。
  苏青面不改色的咽下去,喝了一大口茶。
  “还行。”苏青违心的说道,“就是……最近是不是盐价降了?你放得有点豪爽啊。”
  顾乡挠挠头:“我尝著还行啊……可能是我口重。”
  苏青嘆了口气,又夹了一块。
  自己选的夫君,做的毒药也得含泪吃完。
  入夜。
  书房里的灯火摇曳。
  顾乡伏在案前批阅公文,眉头紧锁。
  苏青化作一只小白狐,蜷缩在他的膝盖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扫著他的手腕。
  顾乡写累了,低下头,手掌轻轻抚过狐狸背上柔软的毛髮。
  小白狐舒服的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一人一狐身上。
  岁月静好得不像话。
  顾乡看著膝盖上的小白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提起笔,在一张宣纸上写下两行字。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写完,他傻笑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把纸折好,夹进书里。
  小白狐动了动耳朵。
  她在梦里呢喃了一句:“呆子……”
  毛茸茸的尾巴无意识的缠住了顾乡的手腕,紧紧的,像是怕他跑了。
  顾乡愣了一下,隨即眼眶有些发热。
  他放下笔,把脸埋进狐狸柔软的毛髮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好。
  就在这时,苏青脑海里突然响起了那个討厌的声音。
  【叮!检测到目標人物顾乡好感度已突破70%。】
  【系统建议:宿主请儘快完成大婚任务,將好感度提升至100%,解锁最终奖励。】
  苏青翻了个白眼,直接屏蔽了系统。
  催什么催。
  这种事,得慢慢来才有趣。
  窗外。
  一只青色的鸟儿停在树梢上,静静的注视著书房里的这一幕。
  它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悲悯,又像是羡慕。
  许久,青鸟振翅高飞,朝著皇宫深处那座漆黑的摘星楼飞去。
  夜风捲起地上的落叶。
  神都的夜,似乎並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