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们管这叫艷诗?这分明是大道啊!(4k7大章)
  神都的城门楼子確实高,高得让人脖子发酸。
  进了城,喧囂声便如热浪般扑面而来。
  朱雀大街宽阔得离谱,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马蹄声、討价还价声混成一锅沸腾的粥。
  顾乡背著书箱,眼睛不够用似的东张西望,嘴巴一直半张著,活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
  “李兄,这神都的地砖……竟也是青石板铺的?”顾乡跺了跺脚,一脸失望,“书上说神都遍地黄金,看来也是虚言。”
  李玉摇著那把破扇子,苦笑道:“顾兄,那是形容神都商机无限,非是真铺了金子。
  若真铺了金子,这路早被挖得坑坑洼洼了。”
  三人沿著洛水河畔慢悠悠的走著。
  河水清澈,画舫游弋,岸边垂柳依依,倒是比那嘈杂的大街清静些许。
  这一路走来,顾乡与李玉越聊越投机。
  李玉虽是皇子,但为了微服私访,读了不少圣贤书,满脑子治国平天下的理想;顾乡虽是穷书生,但那股子认死理的劲头,恰好对上了李玉“正本清源”的胃口。
  两人从《礼记》聊到《春秋》,从井田制聊到赋税改革,唾沫星子横飞,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苏青走在旁边,手里拿著串刚买的糖葫芦,咔嚓咔嚓咬得起劲,完全是个局外人。
  “苏兄,你觉得呢?”
  李玉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苏青,一脸诚恳的求教,“方才顾兄言,治世当以『存天理,灭人慾』为本,但我以为,人慾乃生民之本,若强行灭之,恐违背人性。不知苏兄有何高见?”
  顾乡也瞪著大眼睛看过来:“是啊苏兄,圣人云克己復礼,若人人皆纵慾,这世道岂不乱了套?”
  苏青咽下嘴里的山楂,酸得眯了眯眼。
  这两个傢伙,一个想当圣人,一个想当明君,聊得倒是挺高端,可惜都飘在天上。
  “我说……”苏青把竹籤子隨手一扔,精准的插进路边的垃圾桶里,“你们俩累不累?”
  两人一愣。
  苏青拍了拍手,漫不经心的说道:“什么天理人慾的,说得那么玄乎。这世上的道理其实就四个字——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顾乡皱眉,“这岂不是道家的说法?”
  “管他哪家的。”苏青伸了个懒腰,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显出几分慵懒的媚意,“肚子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喜欢谁就去追,討厌谁就去揍。这就是天理。”
  李玉若有所思:“这……是否太过隨性?”
  “隨性?”苏青嗤笑一声,指著河里的鸭子,“你看那鸭子,它想下水就下水,想上岸就上岸,它也没读过圣贤书,也没见它把这河水搞浑了。反倒是你们人,明明想吃肉,非要说为了祭祀;明明想抢钱,非要说为了大义。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人慾』。”
  苏青凑近两人,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几分戏謔:“承认自己就是个俗人,想吃好喝好玩好,这才是最大的『存天理』。把自己憋成个假圣人,那才叫违背天道。”
  轰!
  李玉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雷。
  承认自己是个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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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为皇子,从小被教育要克制,要威仪,要心怀天下。从未有人告诉他,想吃好喝好玩好也是天理。
  顾乡更是张大了嘴巴,世界观再次受到衝击。
  “苏兄的意思是……”顾乡结结巴巴的说道,“率性而为,即是道?”
  “差不多吧。”苏青摆摆手,继续往前走,“別把自个儿绷得太紧,容易断。做人嘛,最重要的是开心。”
  李玉看著苏青瀟洒的背影,眼中的敬佩之色更浓了。
  大道至简!
  这位苏兄,果然是隱世高人!
  几句话就点破了他的纠结,直指本心!
  “苏兄高见!李某受教了!”李玉快步追上去,深深一揖。
  顾乡也挠挠头,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觉得好有道理,赶紧跟上:“苏兄等等我!我也要开心!我要吃糖葫芦!”
  三人正走著,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丝竹管弦之声。
  只见洛水畔的一处开阔草地上,围满了衣著光鲜的男男女女。
  中间搭了个高台,四周掛满了彩色的灯笼和飘带,看起来热闹非凡。
  “那是……”李玉眯眼一看,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怎么?那是青楼选花魁?”苏青来了兴致,踮起脚尖往里看。
  “咳咳,非也。”李玉尷尬的咳嗽两声,“那是……舍妹。”
  “舍妹?”苏青挑眉,“你妹挺会玩啊,这么大阵仗。”
  李玉无奈扶额。
  那是大周五皇女,李清歌。
  这丫头平日里最喜舞文弄墨,经常举办各种诗会、花会,广邀神都才俊。
  说好听点是弘扬文风,说难听点……就是藉机看帅哥。
  “咱们绕路走吧。”李玉不想暴露身份,拉著顾乡就要往旁边的小巷子里钻。
  “哎?那不是三哥吗?!”
  一道清脆的声音穿透人群,精准的锁定了李玉。
  高台上,一位身穿鹅黄色宫装的少女正兴奋的挥手。
  她长得明眸皓齿,娇俏可爱,只是那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劲儿。
  李玉身形一僵,想死的心都有了。
  周围的才子佳人们纷纷转头,目光唰唰唰的射了过来。
  “三哥!你跑什么呀!”李清歌提著裙摆,毫无皇家仪態的从高台上跑下来,几步衝到三人面前。
  她先是狐疑的打量了一番李玉这身落魄书生的打扮,隨即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的苏青身上。
  这一看,李清歌的眼睛瞬间直了。
  此时苏青虽是一身青衫男装,也没施粉黛,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妖孽气质根本挡不住。
  尤其是刚才吃糖葫芦沾了点糖渍在唇边,她下意识的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这一舔,风情万种。
  李清歌感觉自己的心臟被狠狠击中了一下,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
  “这位公子是……”李清歌声音都变夹子音了,羞答答的问道。
  李玉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会这样。
  “这位是苏青苏公子,这位是顾乡顾公子。”李玉硬著头皮介绍,“都是我在路上结识的好友,进京赶考的。”
  “赶考好啊!赶考有才华!”李清歌眼睛亮晶晶的,直接无视了旁边的顾乡,盯著苏青不放,“苏公子长得……咳,苏公子仪表堂堂,定是满腹经纶。今日正好我在此举办『流觴诗会』,不知苏公子可愿赏光?”
  苏青本想拒绝,这什么破诗会一听就很无聊。
  【叮!触发支线任务:神都初扬名。】
  【任务描述:在五皇女的诗会上技惊四座,让这群土包子见识一下什么叫才华。】
  【奖励:魅力值+5,隨机丹药一瓶。】
  苏青嘴角一抽。
  魅力值?
  再加就要出人命了。
  不过那个丹药倒是可以拿来当零食吃。
  “既然公主相邀,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苏青微微一笑,摺扇轻摇。
  这一笑,李清歌差点当场晕过去,周围几个定力差的贵族小姐也是一阵低呼。
  三人被簇拥著上了高台。
  这诗会的规则很简单,以“心之所向”为题,作诗一首。
  谁写得好,就能得到五皇女赏赐的一块极品端砚,外加黄金百两。
  黄金百两!
  顾乡的眼睛瞬间绿了。
  他那一书箱的馒头正愁没咸菜配呢!
  “我先来!”
  一个锦衣公子抢先站出来,摇头晃脑的吟了一首,大概意思是想当大將军,保家卫国。
  词藻华丽,但空洞无物,也就是个打油诗水平。
  眾人礼貌性的鼓掌。
  接著又有几人上前,大多是些无病呻吟的陈词滥调,听得苏青直打哈欠。
  终於,轮到李玉了。
  李玉看了一眼台下的百姓和远处的皇宫,心中涌起一股豪气。
  他提笔挥毫,写下一首诗。
  “极目层楼独倚栏,神州风雨满衣寒。”
  起笔便是萧瑟,刚才还热闹的场子莫名冷了几分。
  “谁言大厦终將倾?我以此身挽狂澜!”
  最后一笔落下,力透纸背,案桌都跟著震颤。
  李玉掷笔於地,胸膛剧烈起伏。
  这一路微服私访,见的民生疾苦,听的贪官污吏,积压在心头的愤懣,全都在这二十八个字里了。
  “好!”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夫子拍案叫绝,“此诗格局宏大,气象万千,有吞吐天地之志!大才!”
  李玉谦虚的拱手退下,心里还是有点小得意的。
  顾乡更是听得热血沸腾,握著拳头:“苏兄!李兄这诗写得好啊!虽无华丽辞藻,但那股子担当,简直……简直就是吾辈楷模!”
  苏青把剩下的竹籤递给他:“行了楷模,擦擦嘴,口水流下来了。”
  接下来是顾乡。
  这呆子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去炸碉堡一样走到案前。
  他握笔的手势极重,笔走龙蛇,写得那叫一个力透纸背。
  “浩然天地正气存,不问鬼神问苍生。一腔热血酬知己,敢叫日月换新天!”
  台下鸦雀无声。
  这诗没写花鸟虫鱼,没写儿女情长,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子浩然正气,让人心生嚮往。
  诗句虽然直白,甚至有点粗糙,但配合顾乡身上那股刚刚觉醒的浩然之气,竟让人读出了一种金戈铁马的悲壮感。
  老夫子捋著鬍鬚,连连点头:“虽文采稍逊,但这股子精气神,难得!难得!”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苏青身上。
  这位长得最好看的“苏公子”,能写出什么样的诗来?
  李清歌更是双手捧心,一脸期待。
  苏青慢悠悠的走到案前,拿起笔,蘸了蘸墨。
  写什么好呢?
  这种场合,写那些忧国忧民的太累,写打打杀杀的太煞风景。
  既然题目是“心之所向”,那就写点心里话唄。
  她想起了本体那只懒狐狸,整天就知道趴在窝里晒太阳,等著好吃的送上门。
  於是,苏青提笔,行云流水般写下两句: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写完,把笔一扔,打完收工。
  全场死寂。
  一阵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
  眾人面面相覷。
  这……这是啥?
  这不就是写男女那点破事吗?
  虽然词句优美,但这立意也太……太俗了吧?
  刚才那两位,一个写家国天下,一个写浩然正气,到了你这儿,怎么就变成搞对象了?
  那个锦衣公子忍不住嗤笑出声:“苏公子,这诗虽美,但这格局……未免有些小家子气了吧?今日乃是论道言志的诗会,你这淫词艷曲,怕是走错了地方。”
  李清歌也有点失望,虽然这诗写得很浪漫,但她毕竟是皇女,还是希望能看到更有深度的东西。
  苏青一脸无所谓,正准备开口懟回去。
  “肤浅!简直肤浅至极!”
  一声怒喝突然炸响。
  眾人嚇了一跳,转头看去,只见顾乡满脸通红,激动得浑身发抖,指著那个锦衣公子大骂。
  “你懂什么!这哪里是淫词艷曲!这分明是无上大道!”
  顾乡衝到案前,指著那两句诗,眼神狂热得像个信徒。
  “金风,乃是秋风,主肃杀,代表天道之威严;玉露,乃是甘露,主滋养,代表地道之仁慈!”
  顾乡的声音越来越大,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响。
  “金风玉露一相逢,这是天地阴阳交匯,是乾坤定鼎的一瞬!是大道与本心碰撞的那一刻!”
  他猛的转头看向苏青,眼中满是崇拜:“苏兄这是在说,修行也好,治国也罢,苦苦追寻千万年,都不如那一瞬间的顿悟!那一瞬间的得道,便胜过世间无数繁华,胜过无数庸碌的岁月!”
  “这哪里是写情爱!这是在写求道者的执著!是在写天人合一的境界啊!”
  顾乡吼完,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著那两句诗,脑子里开始疯狂运转。
  好像……有点道理?
  李玉也愣住了。他原本以为苏青只是隨手写写,此刻听顾乡这么一解,顿时觉得这两句诗高深莫测起来。
  “金风玉露……阴阳交匯……”李玉喃喃自语,“原来如此!苏兄这是在告诫我,君臣相得,正如金风玉露,一旦相遇,便能开创盛世,胜过人间无数庸主!这是帝王之道啊!”
  那个老夫子更是激动得鬍子都在抖:“妙啊!妙啊!老夫读了一辈子书,竟未读懂这其中的真意!看似写情,实则写道!大象无形,大音希声!这位公子,已入化境矣!”
  一时间,讚嘆声、惊呼声此起彼伏。原本那些觉得苏青俗气的人,此刻都觉得自己才是真的俗,居然连这么高深的寓意都没看出来。
  李清歌看著苏青的眼神,已经从花痴变成了崇拜,甚至带著一丝敬畏。
  原来长得好看又有才华的人,境界都这么高吗?
  处於风暴中心的苏青,嘴角微微抽搐。
  她看著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顾乡,又看看一脸顿悟的李玉。
  不是……我就单纯觉得谈恋爱比上班强,你们至於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阅读理解满分?
  “苏公子!”李清歌红著脸走上前,亲手將那块端砚捧到苏青面前,“此诗夺魁,当之无愧!清歌今日……受教了。”
  苏青接过端砚,顺手掂了掂。嗯,挺沉,能卖不少钱。
  “过奖过奖。”苏青乾笑两声,“其实我就是隨便写写。”
  “苏兄过谦了!”顾乡一脸正色,“大道至简,苏兄隨手一写便是至理名言,这才是真正的返璞归真!”
  苏青放弃解释了。行吧,你们高兴就好。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男子粗暴的推开人群,大步走了进来。为首一人面容阴鷙,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全场。
  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凝固。
  “三皇子殿下,五皇女殿下,六扇门办案还望二位殿下不要责怪。”六扇门的捕快恭敬道。
  待李玉二人微微頷首表示同意后。
  那人又冷冷的开口,声音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谁是顾乡?”
  顾乡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一步:“小生便是……”
  话音未落,那人手一挥。
  “带走。”
  哗啦一下,几名捕快瞬间围了上来,锁链哗啦作响。
  李玉脸色大变,刚要上前亮明身份,却被苏青一把拉住。
  苏青眯起眼睛,看著那名为首的捕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神都,果然比想像中更有趣。刚进城,麻烦就找上门了。
  而且,这捕快身上,怎么有一股让人討厌的狐骚味?
  那是……同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