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认输就行
  方圆没接话。他在想另一件事。
  骨龄都能看出来?
  锁骨丹这种东西他听说过,一些旁门左道用来改年龄的,吃了能把骨龄往回缩几年。
  他以为那是江湖上骗人的把戏,没想到真有人用,更没想到有人能一眼看出来。
  朝廷的底蕴,比他想的要深得多。
  能一眼看出骨龄造假,能隨手丟出一个三品武者,能一句话断了別人一辈子的前程,
  这种人,在朝廷里,又是什么位置?
  方圆摸了摸怀里的铜牌。
  他想起刚才那老者在自已身上点的那几下,肩窝,肋下,腰侧,又准又稳。
  白衫武者就没被点,他摸了摸怀里的铜牌,铁、铜,这中间差的,难道不只是实力的划分?
  难不成那几下,才是真正的考核?
  铁牌和铜牌的区別,到底在哪儿?是实力,还是別的什么?
  他把铜牌往怀里又塞了塞,暂时不想这些。
  那汉子灰溜溜地走了,背影佝僂著,像个被抽走了骨头的人。
  他的前途废了!
  老者坐在椅子上,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可整个空地都安静下来。
  “我再最后宣读一遍本次清河擂的规则。”他伸出两根手指,
  “一,三十岁以下武者。二,严禁服用违禁药品。否则——”
  他冷哼一声,没往下说,可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说完这两条,他又缩回椅子里,眼睛半睁半闭,像一个小老头在打盹。
  仿佛刚才把人扔出去的不是他。断人前程的不是他。
  方圆站在角落里,把这两条规则在心里过了一遍。
  没提户籍的事。不是说只有本地武者才能参加吗?
  还要在清河县有房產,有正经师承,这些他之前听说的条件,一个都没提。
  也没人查验他的户籍,没人问他房產在哪儿,没人查他师承是谁。
  就两个条件:三十岁以下,不吃药。
  看起来宽鬆得不像话,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一件事:真正重要的东西,根本不写在规则里。
  方圆心中有了计较。
  “看来郡城那边的消息,也不是什么都准的。”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一笔。
  那些传言,那些规矩,那些条条框框,到了真正办事情的人手里,说不要就不要了。
  至于禁药,他倒是没碰过那东西。可他不碰,不代表別人不碰。
  队伍里有人开始悄悄往外走。
  不是大摇大摆地走,缩著脖子,低著头,假装去茅房,然后就不回来了。
  一个,两个,三个……方圆粗略数了数,走了七八个。
  有的看著体格不错,有的看著气势不弱,可这时候都走得悄无声息,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方圆大开眼界。
  没想到作弊的手段还不少,更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想著作弊。
  白衫武者也在看那些人,看一个摇一次头,看一个嘆一口气。
  “何必呢,”他小声嘀咕,“老老实实练功不好吗……”
  方圆看了他一眼。
  这人虽然看著憨,可心里明白得很。
  旁边有人幽幽开口:“那可未必。”
  方圆侧头看去,说话的也是个青年,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穿一身灰布短打,腰间掛著一块铁牌,看著风尘僕僕的,像是赶了远路来的。
  从穿著打扮和口音看,应该也不是清河县本地人。
  那人察觉到方圆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方圆刚才举石锁那一手,在场的人都看见了,强者在哪都能得到几分尊重。
  “这只是被碰巧看出来了而已。”灰衣青年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若是今日没被看出来呢?若是靠著作弊因此进入皇城司呢?那不是风险大於收益?”
  白衫武者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
  方圆沉默了一瞬。是啊,若是没被查出来呢?
  若是今日在这把关的不是这个深不可测的老头,而是换个实力稍弱一些的人呢?
  那个吃锁骨丹的汉子,说不定就混过去了。
  风险与收益並存,这五个字,把那些作弊的人心里那点盘算,说得清清楚楚。
  方圆不再想这些,目光在眾人腰间扫了一圈。
  铁牌,铁牌,还是铁牌。站在这空地上的人,腰间掛的都是铁牌。
  他在人群里走了一圈,又看了一圈,没找到一个铜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铜牌掛在腰带上,被衣摆遮住大半,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那老者给他的这块牌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方圆把铜牌往衣摆底下塞了塞,假装闭目养神。
  风从擂台那边吹过来,带著清晨的凉意。
  一道戏謔的声音忽然响起,像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嘖嘖,还有这么多人在啊。”
  方圆睁开眼。
  那个单手把石锁举过头顶的少年,扛著金色长棍,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带著一种说一不二的霸道。
  金色棍身搁在肩上,隨著步伐微微晃动,在阳光下闪得人眼花。
  他走到空地中央,站定,目光从眾人脸上一一扫过。
  那眼神不凶,也不狠,就是那种天生的居高临下,看谁都像在看脚下的蚂蚁。
  “这考核还是太简单了。”他把金棍从肩上拿下来,往地上一顿,闷响一声,震得地面都颤了颤,
  “应该在难一些,起码应该把石锁设置在万斤左右,那才够劲!”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嫌弃。
  “如今倒好,什么档次的人都能本公子一起上擂台!”
  这话一出,眾人眉头微微皱起。
  有人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人明显出身不凡,很多人选择装看不见,
  刚才那个吃锁骨丹的汉子,被老者一句话断了前程,至少还能骂一句“有黑幕”。
  老者是朝廷的人,高手不跟小人物一般见识。
  可面对这个扛著金棍的少年,他们连骂都不敢骂。
  白衫武者小声嘀咕:“什么人啊这是……”
  方圆没有接话。他只是睁开眼,看了陈伯昭一眼,然后又闭上。
  陈伯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目光朝这边扫过来。
  他看到方圆,愣了一下,然后认出来了,这就是刚才那个轻鬆举起石锁的蓝衣年轻人。
  他嘴角一勾,扛著金棍走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
  方圆睁开眼,看著他:“方圆。”
  陈伯昭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不错。有把子力气。等比赛的时候,要是遇到我,別硬撑。认输就行,省得受伤。”
  说完,他扛著金棍走了,去找那排棚子下的座位去了。
  白衫武者看著他的背影,小声骂道:“什么人啊这是!还没打呢就让人认输!”
  方圆没有接话。他只是望著陈伯昭的背影,目光平静。
  认输?不可能的。
  角落里,皇甫英看著这一幕,脸色发白。
  他看了一眼方圆,又看了一眼陈伯昭,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身旁,皇甫嵩察觉到了表弟的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皇甫英摇摇头:“没事。”
  但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等会儿,一定要找机会提醒方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