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我押我自己!
  方圆站在那块红木板前,目光定在那些名字上,一动不动。
  小二的吆喝声、街上的喧闹声、远处酒楼里传出的划拳声,都像潮水一样退去了。
  他的耳朵里只迴响著一个声音,皇甫英说过的话。
  “这赌局,就是郡城对清河县的一场收割。”
  当时他还不完全明白这话的意思。
  现在看著这份榜单,看著那些低得离谱的赔率,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这是打窝又不想给点甜头,吃相还真是难看啊....
  万宝楼和郡城世家,不是在赌谁贏。他们是在赌本地人的那点家底。
  那些本地大户,看著榜单上一个个外来的名字,心里那点不服气全被勾起来。
  投注吧,押自己人,押那些名字后面写著“清河县”三个字的武者。
  可本地人上榜的有几个?赔率有多高?高到让人心动,高到让人觉得捡了便宜。
  可真正能贏的,永远是庄家。
  方圆盯著榜单,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小二在旁边等了半天,见他没反应,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客官?”
  方圆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
  “我押方圆夺冠。”
  小二一愣。
  他飞快地翻开手里的册子,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来回划拉。
  从前往后,从后往前,又翻了一页,再翻一页。
  翻到最后,他抬起头,脸上带著一种说不清的表情,有无奈,有为难,还有一点点好笑。
  “客官,这榜上没有叫方圆的。”
  方圆眉头一挑。
  “那不能押?”
  “能押,当然能押。”小二连忙摆手,指著册子最底下那行小字给他看,
  “那些没上榜的武者,赔率统一是——”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
  “1赔100。”
  小二看著方圆,脸上露出那种“您懂的”的表情。
  那意思很明白:赔率是高,可您觉得可能吗?
  一个连榜都没上的本地武者,拿什么去跟赵凌云、周彦之那些人爭?
  方圆没理会他的眼神,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往柜檯上一拍。
  “我就押我自己夺冠。三千两。”
  银票落在柜檯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小二低头一看,眼睛都直了。三千两,这数目够在清河县买好几间铺面了。
  他抬起头,看著方圆那张平静的脸,忽然反应过来,这位主压的是自己。
  原来他就是方圆。
  小二咽了口唾沫,看看银票,又看看方圆,职业良心忽然冒了出来。
  “客官,”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您不知道,若是不押榜上的人,那是买定离手,不可再改了。
  榜上那些人,比赛开始前还能改,还能换。您这……”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您这三千两,押进去可就拿不出来了。
  方圆点点头:“买定离手,当然理当如此。”
  小二见他没明白,又急急地解释:
  “客官看来之前没玩过这个赌局。押榜上的人,可以在比赛开始前隨时修改。
  您要是觉得这赔率低,还可以买名次....”
  他只当是方圆嫌赔率低,旋即翻开册子,指著一页密密麻麻的细则给方圆看:
  “比如那赵凌云几时夺冠,对手能撑几招,这些赔率都高些。
  1赔5、1赔8,比单纯押夺冠高多了。”
  方圆低头看了一眼。
  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赵凌云,第一轮胜出赔率1:1.1,第二轮1:1.2,决赛1:1.5;
  周彦之,首轮对手撑不过十招赔率1:3,撑不过三十招赔率1:1.5;
  陈伯昭,进入前三赔率1:4……
  再往下翻,每一个上榜的人,都有类似的细则。
  有的甚至细到“第几招使出什么功夫”
  “对手第几次倒地”这种程度。
  方圆的目光在这些数字上扫过,嘴角微微扬起。
  原来这才是万宝楼坐庄的核心。
  那些大户,看不上夺冠那点赔率,就会把钱砸在这些细则上。
  可这些细则,可操控性太大了,而且操纵起来远比操纵冠军诡术要简单,
  方圆想到前世的一种叫足球的比赛,裁判一个眼神,对手一个假摔,就能让几万两银子打了水漂。
  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太大了....
  方圆合上册子,推回去。
  “不用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就押方圆夺冠。三千两。”
  小二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著方圆那双平静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在册子上记下投注信息,一边写一边摇头,:
  “三千两啊……”
  边写便想,这钱是大风颳来的吧……
  方圆若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怕真会惊讶,还真让这小子说准了....
  那些银子,都是从该杀之人手里拿来的。
  攒了大半年,就攒了这么些。
  全押上了。
  小二从怀里又摸出一本册子,递给方圆看了一眼。
  这本跟刚才那本不一样,纸张厚实,边角压著金线,
  上头盖著好几个朱红印章,有钱庄的,有商號的,还有几个私人的,方圆一个名字都不认识。
  册子封面上印著一行小字:永丰钱庄担保,见票即兑。
  看起来倒是像那么回事.....
  方圆想了想,没听过这个钱庄的名字。应该是郡城那边的钱庄吧。
  小二翻到空白页,抬起头,脸上带著一种复杂的神情,职业性的热情底下,压著一丝不忍。
  “客官,那我可写了啊。”
  笔尖又往纸上落了落,停住。
  他抬眼看了看方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最后一次机会,您可要想好了。
  方圆看著他那张纠结的脸,忽然觉得这小二挺有意思。
  明明是个拉客的,倒替客人心疼起银子来了。
  “写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是有多余的閒钱,也买一份。定不让你吃亏。”
  小二笔尖一颤,在纸上点了个墨点。
  他摇摇头,低头把那墨点描成个字,心里苦笑。
  他一月就挣那几个碎子,养活一家老小都紧巴巴的,哪敢跟著瞎玩?
  三千两?把他卖了都不值这个零头。
  笔尖在纸上沙沙走著,小二写得认真。
  姓名、籍贯、所属武馆、押注金额、赔率,一项一项,工工整整。
  写完了,他把册子转过来,推到方圆面前。
  “客官,这上面的信息需要您自己填一下。”
  方圆低头看去。
  册子旁边另有一张单页的凭证,纸张比册子还好,摸上去滑溜溜的,像是绢帛压出来的。
  上头已经印好了格式,留出几处空白,跟他前世见过的支票有点像。
  他接过小二递来的笔,在空白处一笔一画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