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真该死
  这城墙根下头,没什么排污的设施。
  流民们夜里就睡在这儿,早上起来,该小解的小解,该排泄的排泄,味儿全混在一起,被风一吹,直往鼻子里钻。
  他身后一名骑士催马上前,低声道:
  “公公,咱们还是去县衙吧。县衙那边应该有更详细的流民数据,用不著在这儿……”
  曹公公摆了摆手,没说话。
  马继续往前走。
  “这就是皇朝治下的百姓?”曹公公眉头紧皱,声音尖细,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曾在京城,见惯的是繁华街市、商贾名流。何曾见过这等场面?
  身后几人面面相覷,不敢说话。
  这种场面,他们见得多了。出京办差,哪个地方没有流民?哪个县城没有乞丐?
  可这话不能这么说。
  这么说,就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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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公,”一人催马上前,低声道,“咱们还是去县衙吧。县衙那边应该有更详细的流民数据,何苦在这儿……”
  曹公公摆了摆手,打断他。
  他目光扫过人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流民们看到这几匹高头大马,看到马上之人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势,没人敢上前。人群自动散开,让出一条通道。
  马匹所到之处,人潮退避。
  曹公公忽然一夹马腹,快马朝人群最密集处衝去。
  马蹄扬起,泥水飞溅。
  流民们惊慌躲避,有人摔倒,有人尖叫,一片混乱。
  曹公公勒住马,停在一个中年流民面前。
  那人蓬头垢面,穿著一件破破烂烂的棉袄,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
  被曹公公一指,他浑身一颤,下意识就要下跪。
  “你们过得就是这种日子?”曹公公问,声音尖细。
  那流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赶紧回话!”身后一人厉声喝道。
  流民嚇得一哆嗦,连忙道:“回、回大人,我们平日过得不是这种日子……”
  曹公公面上缓了缓。
  他就说嘛,大胤朝歌舞昇平,怎么可能遍地都是这样?
  下一瞬,他脸色变了。
  那流民哆哆嗦嗦接著道:“这种……这种施粥的日子,可不是每天都有的!”
  曹公公愣住了。
  施粥的日子,不是每天都有的?
  那平日里呢?
  平日里这些流民吃什么?
  他目光扫过人群,那些空洞的眼神,那些瘦骨嶙峋的身体,那些破烂不堪的衣衫……
  一股怒火,从心底窜起。
  “好个县令!”曹公公咬著牙,声音尖利,“把皇上的脸都丟尽了!该死啊!”
  身后一人连忙道:“公公息怒,要不咱们还是回城吧,省的脏了您的眼……”
  曹公公深吸一口气,忽然一拨马头。
  “回城!”
  他猛夹马腹,快马衝出人群,朝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五人连忙跟上,马蹄声如雷。
  流民们惊慌散开,目送这六骑快马消失在城门洞中。
  有人小声嘀咕:“这谁啊?这么大火气……”
  “嘘!別说话!一看就是大人物,惹不起……”
  六骑快马衝进城门,踏破街道上的平静。
  曹公公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身后几人跟在他身后半步,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那清河县县令,怕是活到头了。
  ....
  日头升起,没有一丝暖意,风却大了。
  刘文和身著官袍,恭恭敬敬站在县衙门口,一动不动。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却仿佛浑然不觉。
  已经站了小半个时辰了。
  有人从侧门悄悄出来,凑到他身边,小声道:
  “老爷,要不先回后堂吧?这风大,別吹坏了身子。”
  刘文和摆摆手,看都没看他一眼。
  要的就是风大。
  他虽不知来的为何是个太监,但礼多人不怪这条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自己这七品县令,在清河县算个人物,在那些百姓面前可以抖抖威风。可在郡城来人眼里,算个屁?
  所以一得到可能是郡城来人的消息,他立刻就换上官袍,站到门口等著。
  这是姿態。
  做官做到他这个份上,能不能办事另说,姿態一定要做足。
  又过了一会儿。
  远处街道尽头,终於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刘文和精神一振,连忙整了整衣冠,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六骑快马,由远及近,踏破街道上的平静。
  为首那人,面白无须,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正是曹公公。
  马蹄在县衙门口停下,曹公公翻身下马,动作乾净利落。他上下打量了刘文和一眼,声音尖细:
  “你就是此地县令?”
  刘文和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正是下官,刘文和!敢问使者是何人?”
  曹公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冷哼一声:“是你就没错了。”
  他忽然一挥手:“来人,给我绑了!”
  身后五人齐齐下马,就要上前。
  刘文和面色微变,但身子没动,也不敢动。
  他只是连忙道:“大人,冤枉啊!”
  曹公公抬手,制止了那五人。他看著刘文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冤枉?那好,咱家就给你个机会解释。说吧,城外那些流民是怎么回事?你这县令是怎么当的?”
  刘文和心头一凛,果然还是看到那些粥棚了吗?知道这是要命的问题。
  但他早有准备。
  他深吸一口气,不慌不忙道:
  “回稟大人,今年北方战事吃紧,流民南迁,下官接到消息后,
  第一时间设了粥棚,每日施粥两次,收容流民。消息传开后,附近各处的流民便蜂拥而至——”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恭敬:“大人看到的那些,只是其中一部分。下官能力有限,
  只能尽力而为,若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大人指点。”
  曹公公眉眼一动。
  好一张利嘴。
  把流民聚集说成是自己施粥的结果,把朝廷的责任推到战事上,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这么说,倒是咱家错怪了你?”曹公公似笑非笑。
  刘文和连忙躬身:“不敢。为朝廷办事,不敢说辛苦。大人若能指点一二,下官感激不尽。”
  曹公公看著他,目光幽深。
  这刘文和,倒是个会来事的。
  他面色稍缓,正要开口,却见刘文和神色一动,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
  “大人有所不知,这清河县近日不太平。有几家商户和武馆,
  处处和县衙作对,搅得县城鸡犬不寧。下官本不想打扰大人,但……”
  他欲言又止。
  曹公公“哦”了一声,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刘文和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连忙道:“前些日子,武县尉被人杀了。下官上报郡城,又让王都头带兵进驻清河县,
  维持治安。可那王都头……”
  他顿了顿,嘆了口气:“也死了。”
  曹公公眼神一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