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不好了
  一夜无话。
  清晨薄雾刚刚散去,城门洞子里还透著凉气。
  守城的老卒缩在门房角落里,抱著根长矛,脑袋一点一点的。
  旁边年轻点的士卒站在门缝边往外瞄,冻得直跺脚。
  “头儿,该开门了。”
  老卒迷迷糊糊睁开眼,往外头瞄了瞄天色,嘟囔道:“再等等,再等等,这会儿能有啥人……”
  话音没落,远处官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来得极快,刚才还在远处,眨眼就近了。年轻士卒从门缝里往外一看,脸色都变了——
  “头儿!快看!”
  老卒凑到门缝边,眯著老眼往外瞅。
  官道上,六骑快马正朝城门奔来。
  马蹄扬起雪沫和碎泥,在清晨的薄雾里拉出一道长长的痕跡。
  打头那人骑著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马上的人穿著一身暗红色的袍子——那是蟒袍!
  老卒在城门守了三十年,见过穿绸子的,见过穿皮子的,从来没见过穿蟒袍的。
  那人的脸白净,下巴光溜溜的,眉眼间透著一股阴柔气。
  身后五骑全是黑色劲装,腰间挎刀,骑术精湛,和那蟒袍男子错开半个身位,一看就是护卫。
  老卒手都抖了。
  “开门!快开门!”
  他一把推开城门,刚推开一条缝,那六骑已经到了跟前。
  等他再睁开眼,那六骑已经衝进城去,头都没回。
  “呼——”
  老卒扶著城门,长长出了口气,这才发现后背都湿了。
  “头儿,那是啥人啊?”年轻士卒探头探脑往外看,“穿成那样……”
  “闭嘴!”老卒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那是你能问的?好好看门!”
  年轻士卒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老卒往城里方向看了一眼,那六骑已经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看门三十年,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那种人,別说拦了,多看两眼都怕惹祸。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不多。
  六骑快马从街角衝出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子。
  直奔內城而去。
  ....
  县衙门口。
  六骑齐齐勒住韁绳。骏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白气,马蹄在原地踏了踏,把门前的雪踩得稀烂。
  曹公公坐在马上,仰头看著县衙的牌匾。
  “清河县,”曹公公低声自语,“咱家来了。”
  身后一名骑士翻身下马,大步就往县衙里走。
  “等等。”
  曹公公开了口,那骑士立刻停住,转过身来躬身听命。
  曹公公没看他,依旧盯著那块牌匾,慢悠悠道:“不急,让他们再睡一会儿。”
  那骑士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县衙大门,又看了看曹公公,不明白这位爷是什么意思。
  曹公公终於收回目光,在马背上直了直身子,抬手掸了掸袖口,那是他习惯性的动作。
  “咱家头一回来这清河县这等地方,总得看看,”他说,“看看这地方,被那些文官治理得如何。”
  说完,他一夹马腹,那匹白马迈开步子,沿著县衙门口的街道慢慢往前走。
  身后五骑对视一眼,催马跟上。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回不急,慢慢的,一下一下,踏在清晨的街道上。
  县衙门口的衙役早就听见动静了,缩在门房里不敢出来。等人走远了,才探出脑袋,往那个方向瞅了一眼。
  六骑已经走远,只留下街上一串凌乱的马蹄印。
  ....
  清晨。
  正阳武馆,后院小屋。
  方圆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脑海里的熟练度面板。
  很稳定,又涨了8点。
  他满意地点点头,从榻上坐起来。
  这功法確实和五虎养生法不一样。
  这小养元功练起来却没什么感觉,就像往一个看不见底的罈子里倒水,
  倒进去就没了,也不知道倒满了会是什么样。
  但熟练度在涨,就是好事。
  他披上外衣,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清晨的凉气扑面而来,方圆深深吸了口气,感受著五臟六腑间那股若有若无的暖流。
  那是五虎调腑。
  方圆站在演武场中央,抬起头,望向县衙的方向。
  远远的,只能看见一些屋脊和树梢。
  想必今日,就能看到那位县令的底牌了吧。
  他收回目光,在心里盘算著。
  经过一夜的发酵,李掌柜疑似被县衙所抢的消息,应该已经传遍了大大小小的商户。
  那些掌柜的、东家的,昨天还在犹豫该出多少钱,今天听到这消息,怕是觉都睡不安稳了。
  杀鸡儆猴。
  刘文和想用李掌柜当那只鸡,嚇住所有的猴。
  可现在,这只鸡是怎么被杀的,有了另一个说法。
  就看今日县衙那边如何应对了。
  方圆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县令,你不是想杀鸡儆猴吗?
  那我就让这只“鸡”,变成烫手山芋。
  ....
  清晨。
  县衙后堂。
  刘文和坐在桌前,手里捏著筷子,夹起一根酱菜,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
  窗外透进来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眉眼舒展,嘴角甚至还带著点弧度。
  他嚼著酱菜,喉咙里哼著小曲,调子断断续续的,也不知道是哪出戏里的。
  周围伺候的僕役们悄悄鬆了口气。
  老爷心情不错。
  心情不错就好。
  这阵子县衙里外都不太平,老爷脸上阴得能拧出水来,他们这些人连喘气都得轻著点。
  今天难得见著笑模样,这差事就好干了。
  有人赶紧给添了碗热粥,有人把酱菜碟子往跟前挪了挪。
  刘文和没理会这些,自顾自地吃著。
  他心里头確实不慌。
  外面什么局面他知道。
  越是大事,越要心怀静气。
  这是他从小学的东西。
  读圣贤书,养浩然气,为的就是遇事能沉得住气。
  那些武夫们不懂这个,一有事就拔刀,一著急就上头,最后不过是被人当刀使。
  刀再锋利,也得有人握著。
  握刀的人,才是贏家。
  刘文和又夹了一筷子酱菜。
  脚步声从外头传来。
  很急。
  咚咚咚的,踩得地砖响。刘文和眉头微微一皱,筷子顿在半空。
  他不喜欢吃饭的时候被人打扰,这是规矩,府里上下都知道。
  但那人还是跑进来了。
  是师爷。
  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著一身半旧的青衫,脑门上冒著汗,脸色发白。
  他跑进后堂,看见刘文和坐在那儿吃饭,脚步顿了一下,但还是硬著头皮上前。
  “大人,不好了。”
  刘文和把筷子放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师爷咽了口唾沫,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