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底气
  憨蛋浑身发抖,腿软得跟麵条似的。他想跑,腿却不听使唤。他想喊,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老三更是不堪,直接瘫坐在地上。
  方圆提著刀,一步一步走过去。
  脚步声在巷子里迴响,嗒,嗒,嗒。
  憨蛋看著他走过来,看著那把刀在暗里泛著寒光,看著那双眼睛越来越近。
  刀光再闪。
  “好汉饶命!”
  憨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老三也反应过来,跟著磕头,咚咚咚,比他还响。
  “这位爷饶命啊!”憨蛋一边磕头一边喊,
  “那王都头不是好鸟,我们和他不是一路的!我们就是站岗的兵卒,什么都不知道!”
  “对对对!”老三跟著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咚咚咚咚。
  额头磕在石板上,又响又疼,但他们不敢停。
  磕了十几下,巷字一时只有磕头声,良久憨蛋壮著胆子抬起头。
  面前空空荡荡。
  没有人,没有刀,什么都没有。
  只有巷子深处躺著两具尸体,血还在往外流。
  老三左右看看,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声来:“走……走了?”
  憨蛋没说话。
  他盯著那个蒙面人刚才站的地方,盯著盯著,忽然打了个哆嗦。
  那种危险的感觉,似曾相识。
  他一定在哪儿见过这人。
  老三瘫坐在地上,浑身还在发抖。他看著憨蛋,眼神复杂得很。
  刚才要不是憨蛋拉住他,他现在就是躺在那边的第三具尸体。
  “憨蛋……”他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抖得厉害,“这下……这下可怎么办?”
  王都头死了。
  亲兵也死了。
  就他们两个活下来了。
  这回去怎么交代?说遇到了刺客,他们俩跑了?那不得被当成同伙砍了?
  憨蛋没说话,就那么跪著,大口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擦了擦磕破皮的脑门,脑子飞快地转著。
  “听我的……”
  他凑到老三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老三听著,眼睛越睁越大。
  “这……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憨蛋说,“你想死?”
  老三使劲摇头。
  两人对视一眼,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巷子外跑。
  一边跑一边喊:
  “有刺客!王都头遇刺了!”
  “快来人啊!抓刺客!”
  声音在巷子里迴荡,越跑越远。
  ....
  距离此处相隔不远的一条街道。
  方圆从一条小巷子里拐出来,身上已经换了一身乾净的武者劲装。
  那身沾了血腥气的衣服被他捲成一团,塞进了路边的柴火堆里。
  他走在街上,脚步不紧不慢,跟没事人似的。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心里却在回想刚才那一幕。
  王都头给他的感觉就是——弱。
  太弱了。
  原以为要费一番功夫,还想著得找个机会,等他从县衙出来,或者夜里偷偷摸进去。
  要是他一直在县衙窝著,有那一哨人马守著,他还真没什么机会下手。
  可他就这么出来了,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身边就一个亲兵,两个站岗的兵卒。
  方圆系好腰带,站直了身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方圆嘴角弯了弯。
  这是命。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大大低估了自己的实力。
  虽然同为三品,但软实力不同。他有断门特效,攻击手段绝对强上一大截。
  三品武者的肉身和反应速度,根本抵挡不了他的刀。
  以前只知道大成的断门特效厉害,但不知道厉害到什么程度。今天一试,心里有数了。
  寻常三品不过一刀而已!
  不过……
  他眼神微微一凝。
  以后还是儘量不要在外面展示断门特效。若是上了清河擂,便用缠丝刀法好了。
  清河擂是公开的比试,到时候人多眼杂,难保不会被有心人看出来。
  断门特效是他压箱底的东西,不能轻易在大庭广眾之下暴露。
  他继续往前走,走著走著,眼神里隱隱浮现一丝担忧。
  只怕这清河县,怕是待不下去了。
  他让王富贵约王都头出来,本意是交了根本图,再使些银子,先把这事拖过去。
  然后他再找机会下手!
  没想到那王都头竟然不要钱,非要他去跪著。
  王都头和王富贵的谈话,他都听在耳朵里。
  就在那茶楼旁边的巷子里,他躲在暗处,听著王都头一句一句地羞辱王家父子,听著他那些囂张的话。
  他听得清清楚楚。
  这也是他能及时跟上去的原因。
  方圆想起刚才跟踪时的感觉。
  隨著养生功的精进,他发现自己若是保持不动之时,心臟会跳动得极为缓慢,就好像静止一般。
  心跳慢了,呼吸就浅了,气息就弱了。整个人像一块石头,像一截木头,很难被人察觉。
  当然对比慧能和尚的隨时隨地融於自然还差的远,不过这也算是养生法的一种用处了。
  这也是他敢跟踪而不被发现的原因。
  当然,这种情况只限於被动地听。若是要用眼睛观察,就很难不被发现了。
  毕竟很多人天生五感敏锐,直觉这种东西,说不准的。
  方圆站在巷子口,目光越过低矮的屋檐,落在远处县衙的方向。
  那地方他看著就来气。
  王都头敢这么猖狂,要是背后没有那个县令撑著,打死他都不信。
  可方圆想不明白的是,这县令一个文官而已,他有什么依仗?
  能把清河县压製成这样,逼得几大家族大气不敢出,他的底气在哪儿?
  真不怕几大家族反弹?
  方圆蹙起眉头。
  他虽然没和那位县令打过交道,但仅仅这几次行动,他就知道这县尊绝对是个狠角色。
  昨晚宴会上那些话,那些笑,那些刀光剑影,他听王富贵复述的时候,
  就能想像出那张乾瘦的脸,那双亮得瘮人的眼睛。
  这种人,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那他凭什么?
  他坐在那,看著县衙的方向,忽然有一股衝动,翻进去,找到那个刘文和,一刀宰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跟野草似的疯长。
  杀王都头是一刀,杀县令也是一刀。只要人死了,什么局都得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