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进城!
  中年汉子指著远处那片黑影,嗓门大得压过了所有嘈杂:
  “那是清河县的磐石营!”
  人群愣住了。
  骚动像被按了暂停键,无数双眼睛齐刷刷转向官道。
  那片黑影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轮廓,整齐的队列,统一的服饰,还有扛在肩上的长枪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確实是官军。
  不是叛军。
  “磐石营……他们来干嘛?”
  有人喃喃自语。
  这个问题一出来,刚鬆了一口气的人群又陷入了沉默。然后,各种表情开始浮现在不同人的脸上。
  有喜的,觉得城里治安太乱,官军来了能镇场子。
  有忧的,看著那百来號精壮汉子,心里盘算著,这么多人进城,人吃马嚼的,城外时相安无事,可进了城……
  “这下有好戏看了。”
  那个打人的中年汉子冷笑一声,捡起地上的碗,在衣襟上擦了擦。
  他看得比旁人远。
  难民多了,乱子就多。乱子多了,官军就得进城。官军进城了,人吃马嚼的消耗从哪来?
  还不是从城里抠。
  抠谁?抠那些开粮铺的,抠那些有存粮的,抠到最后,抠到难民头上。
  “走吧走吧,都挤在城门口乾什么!”
  几个捕快挤开人群,一边吆喝一边挥手。可他们的眼睛,也不由自主往官道方向瞟。
  磐石营。
  清河县最大的底气,也是最大的变数。
  城门楼上,一个值守的老兵趴在垛口后面,眯眼看著越来越近的队伍。
  他是见过世面的。
  磐石营进城,从来不是小事。上次进城是三年前,剿匪回来的庆功宴。再上次是五年前,城外闹流寇,进城协防。
  这次……
  老兵回头看了一眼城內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是县城最繁华的街区。
  “今年这清河擂,有意思了。”
  老兵啐了一口唾沫,缩回垛口后面。
  与此同时,官道上,兵马越来越近。
  只能看见一片黑压压的影子在官道上移动,马蹄声杂乱,间或夹杂著兵器碰撞的脆响。
  队伍最前面,一人骑著高头大马,正是王都头。
  他身后跟著几名亲兵,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兄弟。其中一个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笑道:
  “头儿,这下又轮到咱们过好日子了!”
  哪一次进城他们磐石营不是赚的盆满钵满,按照书上的话讲,这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话音未落,另一个亲兵就接上了:“就是!城外风吹日晒的,哪有城里安逸!城里的小娘们那个嫩!”
  “哈哈哈哈!”
  一阵鬨笑在队伍里炸开,连后面跟著的步卒都跟著起鬨。
  王都头回头瞪了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嘴角反倒也跟著翘起来。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远处灯火通明的清河县。
  那座县城的城墙在冬日里像一只趴著的巨兽,王都头看著城內那宽阔的街道,眼中慢慢浮起一抹火热。
  都头。
  这是磐石营驻扎在外的最高武职。在清河县,只在县尉之下。
  如今武县尉一死,王都头眯起眼,心跳快了几分。
  那他的位置,是不是也要动一动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城外风吹日晒,哪有城里的衙门口舒服?等进了城,运作运作,使使银子……
  “兄弟们!”
  王都头忽然勒住马,回头衝著队伍大喊一声:
  “跟我进城!”
  “进城!”
  “进城!”
  百来號精壮汉子齐声应和,声音在夜色里传出老远。惊起官道旁的几只小鸟,扑稜稜飞向远处的田野。
  马蹄声骤然加快。
  尘土扬得更高了。
  ....
  正阳武馆,演武场。
  方圆手持鬼头长刀,站在一排木靶面前。
  他闭著眼。
  呼吸平稳得像睡著了。
  忽然。
  眼睛睁开。
  刀光亮起。
  没有多余的招式,没有花哨的起手,就是最简单的一刀斩出。鬼头长刀划破空气,带起一声尖锐的啸鸣。
  “嗤——”
  刀锋掠过第一个木靶。
  那靶子从中间裂开,一分为二,向两边倒去。
  但这还没完。
  就在两个半截靶子刚刚开始倾斜的瞬间,刀光又闪了一下。
  不是第二刀....是同一刀。
  一刀,斩出四道刀痕。
  两个半截靶子还没来得及倒下,就在空中再次被劈开。
  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段木靶几乎同时落地,发出四声闷响。
  “砰、砰、砰、砰。”
  四声连成一片。
  方圆收刀,看著地上那四段整整齐齐的木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鬼头长刀,刀身还在微微震颤,嗡鸣声细若蚊吟。
  “或许是我小覷了这缠丝刀法的潜力。”
  方圆低声自语,手指在刀身上轻轻一弹。
  他原本只把缠丝刀法当成一门过渡用的武技,能练出新的特效用就行。
  毕竟市面上能搜罗到的东西,能有多好?可刚才这一刀……
  “有点意思。”
  他对这门缠丝刀法,忽然有了期待,或许真能练出不一样的特效来。
  正想著要不要再练一会儿,脚步声响起。
  方圆转头,看见王富贵从演武场门口快步走来。那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和平时稳重的模样完全不同。
  “嗯?”
  方圆收刀,有些诧异地看著王富贵走近。
  王富贵在他面前站定,月光照在脸上,脸色有些不好看。
  “方师弟。”
  他深吸一口气:“磐石营!进城了。”
  “一百多號人,全来了。”王富贵面色凝重,
  “为首的是王都头,已经带人进城了。听说……要在城內驻扎。”
  方圆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磐石营?
  那支驻扎在城外30里的精锐部队,竟然进城了?
  看来武县尉的死,让县衙那边彻底坐不住了。
  王富贵站在一旁,看著方圆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磐石营进城意味著什么,身为县城土著,他太清楚了。
  百来號精壮汉子,都是有刀有枪的兵。
  平时在城外驻扎,和城里井水不犯河水。如今进了城,人吃马嚼的,总要有个出处。
  往哪儿出?
  还不是往城里出。
  正阳武馆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但武馆这种地方,向来是兵大爷们最喜欢“光顾”的,
  有粮有肉,有银子,还有一堆练武的年轻人可以“切磋切磋”。
  王富贵想想就头大。
  他看向方圆,等著这位方师弟说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