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看茶!
  王富贵见状,清了清嗓子,对孙猛道:
  “孙兄,这里没有外人,都是自己人。方师弟有些话想问你,
  关乎昨夜之事,也关乎……咱们能不能活过下次。”
  孙猛这才將目光聚焦到方圆身上,嘴唇哆嗦了几下,方圆只是坐在便变给人一种安心的力量。
  方圆知道他现在心神受创,不宜逼问太急,便转向胡香主和孙猛:
  “两位,请坐。王师兄,看茶。”
  王富贵应了一声,很快端来几杯滚烫的热茶。
  温热的茶杯入手,氤氳的热气扑在脸上,孙猛和胡香主紧绷的神经似乎才被这人间烟火气稍稍熨帖,
  各自长吁了一口气,捧著茶杯小口啜饮。
  待两人气息稍稳,方圆这才看向孙猛:
  “孙兄,现在感觉好些了吗?可否与我们说说,昨夜在漕帮码头,具体发生了什么?越详细越好。”
  孙猛双手捧著茶杯,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
  他嘴唇,声音沙哑地开口,不再藏著掖著,
  实际上,这些恐怖的经歷憋在心里无处诉说,反而更折磨人。
  “方兄……昨天送走帮主之后,码头那边一切如常。只是……帮主不在,
  兄弟们心里都有些不踏实。按照安排,今天有一批要紧的货要停靠在我们漕帮的码头卸货,
  事关重大,夜里便是我和另外三个信得过的老兄弟一起值夜。”
  他顿了顿,努力回忆:“夜里寒冷,寒风刺骨,为了驱寒,也……我们便……便烫了一壶酒,
  弄了点小菜,在值夜的棚子里小酌几杯。一开始还好,就是寻常守夜。”
  “大概……大概亥时末”孙猛努力回忆著时间,
  “我们正喝著,一个兄弟说內急,要去后面茅房小解。我们也没在意,就让他去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可是……可是他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等了快一炷香时间,还是没动静。我们觉得不对劲,就让另一个兄弟去找找看。
  结果……结果去找人的那个,也一去不回!”
  “这下我们彻底慌了!”孙猛脸上肌肉抽搐,
  “以为是有不开眼的小毛贼摸进了码头,或者是对头派来捣乱的!
  我和剩下那个兄弟立刻抄起手边的刀,冲了出去!”
  他呼吸急促起来,眼神里充满恐惧:“一开门……就看见……就看见……”
  他哽住了,仿佛那画面太过恐怖,难以言说。
  王富贵在一旁低声催促:“孙兄,看见什么了?”
  孙猛猛地闭上眼,又睁开,嘶声道:“他们俩……还有之前去茅房那个兄弟……三个人!
  就吊死在我们值夜棚子门口的樑柱上!舌头伸得老长……眼睛……眼睛瞪得都快掉出来了!
  脸上……全是嚇破了胆的样子!”
  吊死在门口樑柱上?
  方圆静静听著,心里暗暗换算亥时末,应该晚上11点左右,这个时间段,
  自己当时正在家中和婉婉……嗯,修行。
  但如果仅仅是这样?虽然场面恐怖,但对於漕帮这些刀口舔血的汉子来说,杀人尸体未必能嚇破他们的胆,
  尤其是孙猛这样经歷过廝杀的二品武者。
  他捕捉到一个关键点,问道:
  “你们喝酒期间,大概是什么时辰开始的?
  孙猛愣了愣,努力回想:“开始喝酒……大概是亥时初过一点吧。守夜无聊,就早点开始了。”
  亥时初便是晚上9点到亥时末11点,大约两个小时。
  一顿酒两个小时在这高武世界並不罕见,尤其是值夜这等苦活,一场酒喝道天亮也是寻常。
  他们喝酒时,自家那会应该正在吃饭,
  方圆暗自换算,那会应该正是小豆丁在饭桌上看到那乞丐的影子之时,
  他继续追问:“饮酒期间,可曾发生过什么怪事?或者,有没有什么平时不太对劲的感觉?
  听到奇怪的声音?或者……看到不该有的影子?”
  “怪事?不对劲?”孙猛皱著眉头苦思,摇了摇头,
  “应该……没有吧?就是普通的喝酒吹牛……”
  他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確定地道:“不过……不知有一件事算不算?”
  “说来听听。”方圆立刻道。
  孙猛回忆道:“喝酒到中途,大家有点晕乎,就开始吹牛扯淡。
  不知怎么的,话题就扯到了……昨天在武馆听到的洛水村悬案上。
  我还记得,有个兄弟开玩笑说,咱们帮主这次去,可別像上次那样,
  带一身脏东西回来……当时大家还鬨笑了一阵。”
  洛水村!
  听到这三个字,方圆脸色骤然一沉!
  就连一旁的王富贵,此刻也猛地回过味来!
  他想起了昨日武县尉临走前,特意叮嘱的那句话“子不语怪力乱神!”
  那根本不是简单的告诫,而是针对洛水村相关事件的、实实在在的警告!
  “你不该和別人说起此事的……”方圆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带著一种冰冷的寒意,
  “尤其是在那种时候,那种地方。”
  孙猛浑身一震,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后怕:
  “方兄,你是说……就因为我们酒桌上提了洛水村,所以……所以才招来了……”
  他不敢说下去。
  此时,旁边一直沉默听著的青木帮胡香主,脸色惨白地开口了,声音带著颤音:
  “方少侠……我们青木帮那边……恐怕也是因为这个!”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说道:
  “昨日帮主走后,我和几个老兄弟晚上聚在一起,一是商量帮主不在期间的帮务,
  二是心里都不太踏实,也……也喝了点酒。其间……也免不了提起帮主要再去洛水村的事,
  还说起其他的一些模糊传闻……大概子时初左右,我们才各自散去回房歇息……”
  他顿了顿,脸上恐惧更甚:“我……我睡得浅。大概子时三刻吧,
  被一声惨叫惊醒了!那声音……太瘮人了!根本不像是人发出的!
  是隔壁院子老吴的叫声!我立刻提刀衝过去,踹开门……”
  方圆静静听著,子时初到子时三刻,
  便是晚上11点到12点45分左右,那会正是自己和那乞丐搏杀之时!
  没等方圆细问,胡香主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幕:“屋里没点灯,黑得嚇人……老吴就躺在床上,
  被子掀在一边,他……他瞪著眼睛,张著嘴,脸上的表情……我、我形容不出来,就是极致的恐怖!
  像是看到了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我立刻喊人点灯。等灯亮起来……”胡香主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吴……已经没气了,身体冰凉僵直。我们一开始还以为他是突发急症,
  或者……被活活嚇死了。直到今天早上,仵作来了……”
  他抬起头,看向方圆和王富贵,眼中是崩溃般的绝望,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仵作剖开尸体才发现……他们的心……心都没了!”
  “胸腔里面是空的!乾乾净净,一点血跡都没有!
  就像……就像那颗心从来就没长在那里一样!皮肉完好,骨头也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