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杀人不用刀
  其人来歷神秘,心思诡譎,擅长谋划,黑虎堂许多见不得光却又获利丰厚的事情,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见是文先生,黑心虎紧绷的肌肉微微鬆弛,但眼神依旧锐利:
  “哼!文先生有何高见?武馆和县衙摆明了要护著他,硬来代价太大。”
  文先生“唰”地一声展开摺扇,轻轻摇动,在这冰天雪地中显得颇为怪异。
  “杀人,”文先生唰地合拢摺扇,用扇骨轻轻敲打掌心,“又何须亲自动刀,弄得血溅三尺,惹人注目?”
  “哦?”黑心虎微微偏头,脸上阴鬱之色稍敛,显然来了几分兴趣。
  若能兵不血刃,悄无声息地解决这个麻烦,自然是上上之选。
  文先生上前半步,俯身贴近黑心虎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速,低声细语起来。
  他语速平缓,却条理清晰,显然早有腹稿。
  隨著他的话语,黑心虎脸上的阴沉之色逐渐化开,先是疑惑,继而恍然,最后嘴角慢慢咧开。
  “……妙!”待文先生说完,黑心虎眼中精光闪烁,忍不住低赞一声,
  “此计甚好!既能除掉心头之患,又能搅浑这潭水,说不定……还能有意外收穫!就依先生之计!”
  文先生直起身,摺扇轻合,微微頷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谋划只是閒话家常。
  黑心虎最后看了一眼武馆紧闭的大门,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文先生则不疾不徐地跟在他身后半步,身影渐渐融入风雪长街。
  天光彻底放亮,风雪未停,只是势头稍缓。
  陆续有早起的武馆弟子搓著手、呵著白气走进演武场。
  看到早已在场中站定、身形挺拔如松的方圆,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脸上露出佩服又有些自愧的神色,扬声招呼道:“方师兄早!您也太勤勉了!”
  方圆转过头,对那弟子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他已换上了一件乾净的武馆袍服,左臂的伤口在內里仔细包扎妥帖,从外表几乎看不出异常,
  只有袖口隱约透出一点药草气味。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眼神却比平日更加沉静锐利。
  那年轻弟子看著方圆不由得感慨:
  “天赋强,还这般拼命……看来我也得加把劲儿才行了!”
  他搓搓手,也认认真真摆开架势练了起来。
  时值寒冬,又是清晨,来的弟子本就不多。
  虽说都是练武之人,气血比常人旺盛,可这等风雪严寒的天儿,
  多数人还是更贪恋被窝的暖和,或者围炉吃酒的愜意。
  他们並不知道,眼前这位被他们视为標杆、勤奋的方师兄,
  在不久前,刚刚经歷了一场凶险无比的三品高手袭杀,
  更不知晓有两位同属三品的人物为了保他,与那凶名赫赫的黑心虎对峙、交手。
  那些属於更高层次的爭斗、算计与杀机,离普通武者的世界,实在太遥远了。
  三品……万斤之力...
  方圆眼神一厉,刀风骤然加剧,空气发出短促的爆鸣。
  “三品又如何!!”
  他心底却有一团火在烧。
  今日之辱,今日之险,如同烙印刻下。
  黑心虎的强大让他看到了差距,也点燃了更疯狂的追赶欲望。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向內院方向。
  “武县尉……”方圆心中微动。
  最近这位县尉大人来得似乎有些巧了。
  方圆本不该揣测这位恩人,看心头却是忍不住多想。
  今日援手,多半是看在师父陈正阳的面子上,或是出於某种平衡局势的考量。
  “师父与武县尉之间,关係似乎颇为微妙……”
  他隱隱觉得两人之间並非简单的旧识或利益同盟,有种更复杂的牵扯,
  但这念头一闪即逝,目前不是他该深究的时候。他將这些猜测暂时压下,重新专注於自身的修炼。
  一套刀法打完,他微微喘息。
  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武馆內院的方向。那里门户紧闭,寂静无声。
  ...
  武馆內院,一间陈设简朴炭火温煦的静室。
  只有陈正阳与武县尉二人相对而坐。
  茶水在红泥小炉上咕嘟作响,白气裊裊。
  武弘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看似隨意地问道:
  “陈兄,观你今日气色,比前些时日似乎稍有好转。那五虎养生法的修行,近来可有进展?”
  陈正阳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意味难明的笑意,缓缓道:
  “確实略有寸进。这还要多亏了武兄前些日子送来的那几枚『五虎丹』,
  这养生法,对於调和气血、温养旧伤颇有奇效。藉助丹药之力,对养生法的运转,总算摸到了一点门径。”
  “当真?!”武弘端著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眼皮抬起,
  目光落在陈正阳脸上,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精芒,
  “看来,那古籍记载不虚,这『五虎丹』果真对修炼五虎养生法有辅助之效。
  能对陈兄伤势有所帮助,也不枉我一番搜寻。”
  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看似閒聊,
  眼神却若有深意地停留在陈正阳身上,似乎在观察,在衡量,在等待。
  陈正阳並未察觉到武县尉眼中那细微的闪动,
  他此刻心神大半仍沉浸在对那“五虎养生法”的体悟中。
  越是修炼,越觉此法门看似平和,內里却蕴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臥虎蛰伏般的沛然之力,
  运行轨跡精微玄奥,绝非寻常养生之术可比。
  他自觉进展缓慢,只道是自己重伤未愈,又或是天资所限,
  难以尽窥其妙,心中对这功法的来歷,越发好奇。
  他抬眼,看向武县尉:“武兄,这等精妙的养生之法,不知究竟从何而来?
  陈某行走江湖多年,也见识过一些调养內息的秘术,却从未见过如此……独特的法门。”
  武县尉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难色,他放下茶杯,摇了摇头,嘆息一声:
  “正阳兄,並非我不愿告知。实是……当初得授此法时,
  我曾立下重誓,绝不向外透露功法来源半字。”
  他目光诚恳,又带著几分不得已的苦衷,
  “那人身份特殊,嘱託之事,武某不敢或忘,还望陈兄体谅。”
  看著武县尉这副高深莫测的模样,陈正阳心中的疑惑非但未消,反而更添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