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立威
  屠烈甩了甩刀身上的血珠,朝著秦莽的方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秦爷,看见没?都是一群没卵子的软脚虾!某家一人就能杀个来回!何必跟他们浪费口舌?”
  秦莽眼神冰冷,他强压著胸膛翻涌的怒火,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屠烈,未经號令,擅自出手,惊扰车队!这,最好是你最后一次!”
  他心中后怕不已,幸好这群溃兵只是乌合之眾,里面没有隱藏真正的高手,
  否则一旦被冲乱阵型,货物必然受损,而且小姐也在车队里。
  他的目光扫过躲在马车后方、脸色惨白、兀自瑟瑟发抖的那些普通伙计,心中的烦躁更甚。
  “都愣著干什么!”秦莽猛地喝道,“清理路面,即刻出发!”
  那几个穿著“扬威”鏢局服饰的年轻人聚在一处,
  看著屠烈甩去刀上血珠、张扬大笑的模样,脸色都不太好看,彼此交换著凝重的眼神。
  “都看清了吗?屠烈这廝的刀法,比半年前更精进了!刀势更沉,煞气也更重了几分。”
  “刀法是厉害,可这性子……也越发暴戾了。完全不讲江湖规矩,更不顾及主家安危。”
  年长鏢师嘆了口气,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面带惧色的商队伙计,摇头道:
  “与这等凶人同行,是福是祸,实在难说。他只图自己杀得痛快,若真遇上硬茬子,怕是会牵连整个车队。”
  “但愿这趟鏢平安无事吧……”
  他们走鏢求的是財,是平安將货物送到,最怕的就是这种不受控制、肆意妄为的同伴。
  方圆站在马车旁,將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他面色平静,心中却对“资深武者”的战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確实厉害,配合也默契。』
  方圆猜测这屠烈的力量恐怕不在3千斤之下!
  听著周围护卫们敬畏的议论,屠烈更是志得意满,脸上横肉舒展:
  “秦爷,如何?咱们兄弟这三下五除二的乾净利落,百茂商行这银子,得不冤吧?”
  这话表面是匯报,实则是在宣示武力,挑战秦莽在队伍中的权威。
  马车內,秦玥透过车帘缝隙看到这一幕,俏脸紧绷,低声道:
  “小姐,这三人…怕是真的成了气候!”
  王雨双纤细的手指紧紧攥著袖口,清丽的脸上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她看得比秦玥更透:“屠烈此举,意在立威。他们三人同进同退,实力强横,
  如今在这荒郊野外…若秦叔无法完全压制他们,我们这最高武力的依仗,就等於掌握在了別人手里。”
  这无异於將身家性命悬於他人一念之间,是商队行路的大忌!
  但愿事情不会朝著更糟的方向发展,希望是她想多了。
  就在这时,屠烈竟迈开大步,径直朝著王雨双所在的马车走来。
  他脸上带著那种混合著血腥气的狞笑,目光似乎想穿透车帘,看清里面的情形。
  “站住。”
  秦莽身形一动,如同铁塔般挡在了马车前方,隔断了屠烈的视线。
  他脸色平静,但按在腰间刀柄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秦莽眼神一厉,彻底挡住了屠烈的视线,声音冰寒:“屠烈,你想做什么?”
  屠烈被阻,也不强闯,只是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衝著马车方向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怪笑。
  隨即,他目光一转,落在了始终沉默护在车旁的方圆身上,眼睛里闪过一丝残忍的玩味。
  他朝著方圆,伸出粗糙的舌头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然后抬起手,
  在自己脖子前,做了一个乾脆利落的抹喉动作。
  “小子,”屠烈的声音沙哑,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希望你能一直这么走运,每次都站在女人屁股后面。”
  “咱们…路还长著呢!”
  然而,面对屠烈的挑衅,方圆面色如古井深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无视!又是这种无视!
  方圆当然清楚在所有人认为你弱的时候,你最好真的不弱。
  此时放任何狠话都只会助长屠烈的气焰。
  屠烈见方圆不接招,重重啐了一口,带著一身的戾气,大步转身,
  朝著车队前方走去。
  那是秦莽刻意將他们三人安排的位置,既是倚重其武力开路,也是將他们与后方的方圆和王雨双隔开。
  方圆站在原地,面色平静地看著屠烈离开的方向,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寒。
  这路途,看来是註定无法平静了。
  秦莽看著屠烈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依旧沉稳的方圆,心中暗嘆一声,摇了摇头。
  他走到方圆身边,声音压得极低:“方圆,前路漫漫,你好自为之。”
  这话既是提醒,也透著一丝无奈,在绝对的实力和野外环境的压力下,
  就算是他这个二品高手,也无法完全掌控局面。
  马车再次缓缓启动。
  车帘后,王雨双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个青年清秀的侧脸上,心中掠过一丝惋惜。
  “可惜了……”她轻声自语。
  以此人的体魄和这份沉稳心性,若不得罪屠烈,假以时日,未尝不能成为一名资深高手。
  可如今被屠烈这等凶人盯上,在这危机四伏的野外夜晚……
  她微微摇头,不再多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她能出言提醒一句已是仁至义尽。只但愿他,能熬过今夜吧。
  他们却不知,方圆方才的沉默,並非被嚇住,也非单纯的隱忍。
  而是在屠烈那张狂叫囂的瞬间,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记忆中另一张脸,那张在方家村火光下,指挥流寇劫掠陈家的脸,完美地重合了!
  柳乘风!
  他想起来了!
  那个风度翩翩的求亲者,赫然就是当日方家村外袭击陈家的流寇头领!
  难怪他觉得眼熟!
  “他的身份…果然有问题!”方圆心中凛然。
  一个打家劫舍的流寇头子,摇身一变,成了来自寒山郡的落难公子,
  还精准地搭上了正阳武馆千金这条线?
  这个发现让方圆心头一沉。
  柳乘风想混入武馆,所图必然极大,而且对方在暗处。
  “可惜此刻不在城中……”方圆暗暗皱眉。
  否则他定要立刻找到赵铁,將此事告知。
  正阳武馆在清河县消息灵通,或许能查出更多线索。
  如今只能等这趟行程结束,回去后再做打算了。
  “但愿这期间不要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才好!”
  压下对柳乘风的疑虑,他的思绪又转回屠烈三人身上。
  今日这场溃兵劫道,处处透著蹊蹺。
  试问,哪个拿钱办事的押鏢者,会在主家已经同意破財消灾、眼看就要谈妥的关口,强行跳出来动手?
  这完全不合常理。
  旁人只道是,屠烈性情暴烈,可方圆观察却並非如此,屠烈此人,看似鲁莽暴躁,实则粗中有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