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还要吗
  他挥了挥手里的破刀,身后那些流民也跟著鼓譟起来,发出虚张声势的吼叫。
  流民!
  方圆心中一沉。
  这些人,多半是家乡遭了灾或者战乱,失了土地,又没有官府颁发的路引,成了无处可归的浮萍。
  他们可能是逃难的百姓,也可能夹杂著溃散的兵痞。
  饿极了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虽然看似乌合之眾,但人数不少,而且被逼到绝境,真动起手来,车队难免伤亡。
  陈志远已经骑在马上,脸色铁青,正和管家领低声快速商议著。
  显然,对方提出的“半数財物”是绝不可能答应的,那等於要了车队大半条命。
  但硬衝过去,风险太大。
  方圆冷眼观察著这群流民,注意到他们虽然叫得凶,但脚步虚浮,
  眼神深处除了贪婪,更多的是一种对饱餐一顿的渴望,而非真正的亡命之徒的狠绝。
  他心中快速盘算著,手不由自主地按向了腰间的柴刀。
  这时管家从人群中稳步走出。
  他虽年过半百,但身材依旧精壮,眼神沉稳,与寻常畏缩的僕役截然不同。
  “各位乡亲,”管家拱了拱手,声音不高不低,
  “行个方便。这两袋粮食,算是我家主人请诸位喝碗薄粥。”
  他身后两名家丁吃力地抬出两袋粗粮,放在路中。
  流民中一阵骚动,不少人盯著粮袋咽口水。
  但为首那个脸上带疤的头领却嗤笑一声,一脚踢在粮袋上:
  “两袋粮食?打发叫子呢!”
  他目光贪婪地扫过车队:
  “爷们儿在这山里蹲了几天,才等到你们这支『肥羊』!
  不狠狠宰一刀,对得起兄弟们喝这些天的西北风吗?!”
  他们这伙人很聪明,带刀的商队护卫森严,他们不敢拦。
  而这种乡绅组建的、护卫多是庄稼汉的队伍,正是他们下手的首选。
  护卫队中一个脾气火爆的壮汉忍不住了,提著棍子上前一步,怒骂道:
  “去你娘的!给脸不要!”话音未落,手中长棍舞得虎虎生风,倒也有几分架势。
  流民头领身后眾人立刻握紧了手中的柴刀、木棒,眼神凶狠。
  “老大,他们人数不少…”一个瘦小流民凑到头领耳边低声道,声音带著顾虑。
  管家適时上前,按住还想发作的护卫壮汉,
  目光平静地看著头领,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
  “壮士,我们不想惹事,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真动起手来,
  你们就算能贏,要填进去几条人命?为几袋粮食,值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有菜色的流民,继续道:
  “四袋。最多四袋粮食。买条路,也买个平安。若不然…”
  面对这种人不能露怯,一旦露怯他们就会像狼群一样扑上来。
  管家没有说下去,但他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手若无其事地按在了腰间。
  他身后,那些招募来的护卫虽然紧张,也纷纷握紧了武器。
  流民头领眼神闪烁,死死盯著管家,又评估著车队的人数和护卫的姿態。
  空气凝固了片刻,只剩下咬牙喝骂!
  “妈的…”头领啐了一口,终於咬牙,“四袋就四袋!算你们识相!”
  管家鬆了一口气,能不动刀兵就不动刀兵!
  就在家僕搬动粮食时,一个尖嘴猴腮的流民凑到头领耳边,压低声音急急道:
  “老大!看车尾那几个女眷...尤其是那个穿蓝布袄的小娘子,嘖嘖,真是极品!
  还有地上那个大背篓,沉得很,里面指定有好东西!“
  头领浑浊的眼睛顿时一亮,贪婪的目光在车队女眷区域来回扫视。
  陈家的女眷们嚇得纷纷低头,而这怯懦的反应反而助长了他的气焰。
  他的视线扫过这些女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山林里的日子太苦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踢开脚边的粮袋,狞笑著指向地上的巨大背篓:
  “老子现在改主意了!想走?把这背篓留下!“他目光淫邪地锁定柳婉婉,
  “还有她!爷几个在山里憋得慌,就这个小娘子留下来给兄弟们解解闷!不然...今日就鱼死网破!“
  车队顿时一阵剧烈骚动。
  陈志远气得脸色涨红,骂道:“混帐!真当我们好欺负不成?!“
  头领这次却异常硬气。
  他认定了那背篓里藏著宝贝,更被柳婉婉的姿色勾得心痒难耐,
  刚才被管家镇住的怯意此刻全化作了贪婪的凶焰。
  “少废话!就她了!交人,交背篓!不然谁都別想走!“
  当眾人发现流民头领指向的竟是柳婉婉时,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管家凑到陈志远耳边飞快低语:
  “少爷,方圆毕竟是外人...“
  言下之意为了外人打生打死不值当,而且他们只是搭车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那几个被陈家僱佣的村里护卫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挣扎之色。
  其中领头的那个黑脸汉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硬著头皮上前一步,
  对著陈志远拱了拱手,声音乾涩:
  “陈公子,方兄弟,...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按理说该互相帮衬。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方圆一家,很快移开,
  “但咱们毕竟是收了陈家的银钱,护的是陈家的车队。这...这方圆兄弟一家的事...咱们...咱们不好插手。”
  他这话说得吞吞吐吐,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他们是陈家雇的,只保陈家。
  为了一个搭便车的外人,去和那些眼冒凶光的流民拼命?不值得。
  其他几个护卫也默默点头,脚步不自觉地往陈家车队核心方向挪了挪,
  与站在队尾的方圆一家无形中划清了界限。
  这话如同冷水泼下,陈志远脸色更加难看,他张了张嘴,
  想斥责这些护卫临阵退缩,可看到他们脸上那显而易见的畏惧和撇清,话又堵在了喉咙里。
  是啊,银钱买来的护卫,能指望多少侠义心肠?
  陈志远嘴唇哆嗦,他是个读书人,这等弃人保车的事情,他做不出来,可眼前的危局又让他冷汗直流。
  管家的眼神也冷了几分,但並未出声呵斥,这本就是预料之中的现实。
  流民头领將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的狞笑更加得意,目光再次贪婪地锁定在柳婉婉身上。
  方圆一步踏出,隔绝了拿到淫邪的视线,將面色苍白的柳婉婉完全挡在身后。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表態的护卫,目光直接落在流民头领脸上,平静地开口:
  “若是不给,如何?”
  头领被这平静激怒,咆哮道:“不给?那就死!”
  “死”字刚落,方圆动了!
  静若处子,动如脱兔!柴刀出鞘带起一道寒光,
  他的身影快得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眾人只觉眼前一——
  “噗嗤!”
  “呃啊!”
  悽厉的惨叫撕裂空气,又戛然而止!
  仅仅一个呼吸之间,那站在头领和他身旁最为凶悍、叫囂得最厉害的几个流民,
  已然捂著喷血的脖颈踉蹌倒地,眼睛瞪得滚圆,至死都带著难以置信的惊骇!
  比上次对付那群捕快时更快!更狠!
  上次或许还留手,这一次,刀光所向,皆是致命之处!
  全场死寂!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瀰漫开来。
  他持刀而立一人面对数十人气势不减!
  方圆甩了甩柴刀上温热的血珠,目光看向他们如同看著死人,再次缓缓开口:
  “现在,还要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进每个流民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