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家中出事
  “妈的!真他娘的晦气!”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壮汉狠狠朝雪地里啐了一口,
  “那畜生皮也太厚了,老子一叉子下去居然没捅穿!”
  “谁能想到那窝野猪里藏著头那么大的傢伙?”另一个精瘦的汉子喘著粗气,心有余悸,
  “要不是黑子反应快推了老六一把,就不是腿被獠牙刮一下的事了!”
  “別提了,差点交待在那儿!”那受伤的汉子齜牙咧嘴地骂道,
  “这趟亏大了,傢伙坏了,人伤了,屁都没捞著!”
  一行人垂头丧气,气氛压抑。
  他们附近村里最有经验的猎户,这次结伴进山就是想猎头大野猪过年,没想到碰上了硬茬子。
  “咦?”走在最前面开路的那个被称为“黑子”的猎人忽然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过雪地,
  “这脚印……新鲜的很,有人刚过去不久。”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就一个人?这天气一个人进山?还扛著东西……往山下去了。”
  “管他谁呢,赶紧回去吧,老子快冻死了!”络腮鬍不耐烦地催促道,
  对別人的收穫毫无兴趣,只想儘快回去处理伤口,暖暖身子。
  黑子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被巧妙偽装过的陷阱坑,正是方圆匆忙间並未完全掩盖痕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陷坑挖得有点意思……不像老把式的手法,倒透著股巧劲。”
  领头的猎人,也就是那个最先发现脚印、被称为“黑子”的汉子,此刻脸色並不好看。
  他蹲在地上,手指捻起一点被踩实的雪末,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周围那些被匆忙掩盖过的陷阱痕跡和陌生的脚印。
  这感觉,就像自己精心打理的自留地里,突然闯进了不知从哪里来的野兔子,还偷啃了他看好的菜!
  猎户这行当,多是父子相传,或者极信得过的同村组队。
  无他,山林里虽然藏著宝贝,值钱的雪参、皮草厚实的野物,但也处处是能要人命的危险。
  哪片林子有熊瞎子的窝,哪个山坳是野猪惯走的道,哪里的陷阱容易有收穫,
  这些都是老一辈用命换来的经验,是吃饭的本钱,轻易不对外人言。
  如今这年景,地里收成不好,越来越多活不下去的人把主意打到了这大青山上。
  可这些人不懂山里的规矩,乱闯乱撞,不仅自己容易送命,还可能惊扰了猎物,坏了他们这些老猎人的布置!
  黑子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脚印消失的下山方向,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排斥和警惕:
  “一个人就敢摸到这地方,还下了套子……看这手脚,不像是完全不懂的生瓜蛋子。会是哪个村子的?”
  旁边那受伤的汉子疼得齜牙咧嘴,没好气地哼道:
  “管他哪个村的!这片山坳往年就属咱们收穫最好,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插一脚了?”
  络腮鬍壮汉也粗声附和:
  “就是!这大青山靠山吃山是不假,但也不能乱了章法!
  下次要是让老子撞见这不开眼的小子,非让他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不可!让他懂懂规矩!”
  “没错!见了面,先让他上贡!”
  另一个猎人也咧嘴笑道,语气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
  他们言语之间,儼然已经把这一片他们经常活动的山林视作了自己的私有领地。
  对於任何未经许可的“闯入者”,尤其是可能分走他们资源的“竞爭者”,自然充满了敌意和排挤。
  黑子没再说话,只是又深深看了一眼那些痕跡,似乎想把这种下陷阱的手法记住。
  他挥挥手:“先回去再说。老六的伤要紧。”
  一行人不再停留,搀扶著伤员,沿著熟悉的小路快步下山。
  但经此一事,他们心里都埋下了一根刺,对那个陌生的、胆敢独自进入他们地盘的猎手,生出了算计。
  山林看似广阔无边,但在这些依靠它生存的人眼里,每一寸能带来收穫的土地,都早已在无形中被划定了归属。
  一行人互相搀扶著,骂骂咧咧地,拖著疲惫的身躯,沿著另一条方向走去,很快也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林里。
  ...
  方圆扛著五只沉甸甸的兔子,沿著雪路快步往家赶。
  虽然收穫不算丰硕,但上下山这一来回,又耗费了大量体力布置陷阱追踪猎物,
  此刻只觉得浑身疲惫,肋下的旧伤也隱隱作痛。
  等他能看到山下村庄模糊的轮廓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寒风呼啸,四周只有积雪反射著一点惨澹的微光。
  他深知,在没摸清这片山林夜间情况、没有可靠庇护所之前,留在山里过夜无异於自杀。
  他想起村里那些老猎人,有时进山太深来不及返回,
  会在一些隱蔽处搭建临时的窝棚或者利用天然山洞作为落脚点,里面甚至会储存一些基本的柴火和乾粮。
  这些经验都是代代相传的宝贵財富,而他什么都没有。
  “那个山坳倒是避风……下次得仔细找找,看附近有没有能落脚的地方。”他心里盘算著。
  若能有个安全的夜宿点,他在山林里活动的时间就能更长,收穫也会更多。
  临近村口,他下意识地放缓脚步,警惕地四下张望。
  雪夜寒冷,村口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幢幢鬼影。
  他稍稍鬆了口气,加快脚步,低著头迅速穿过村口,儘量不引起任何注意。
  这世道,不得不谨慎。
  家家户户都缺粮,这几只野兔在平时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这种青黄不接的灾年冬日,
  足以让一些饿红了眼的人鋌而走险。
  他一路疾行,终於看到自家那扇低矮破旧的木门。
  窗户里没有透出灯光,黑漆漆的,静得有些反常。
  他走上前,抬手敲门。
  “篤篤篤。”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加重了力道,又敲了几下,同时压低声音对著门缝道:“婉婉,是我,方圆!”
  屋里这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微响动,像是有人从炕上慌乱地爬起,
  然后是迟疑的、小心翼翼的脚步声靠近门口。
  又过了数息,门閂才被从里面慢慢抽开。
  “吱呀——”一声,木门拉开一条缝隙。
  柳婉婉的脸出现在门后。
  借著门外雪地反射的微光,方圆清晰地看到她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脸上还带著未乾的泪痕,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惊惶。
  方圆心猛地往下一沉。
  果然出事了!
  他没有立刻进门,而是强压著心里的焦急和怒火,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小巷左右。
  雪零零星星地飘落,左邻右舍的门窗都紧闭著,听不到丝毫动静,仿佛整个村庄都在这寒冷的雪夜里沉睡了。
  確认外面没人窥探,他这才一闪身挤进门內,反手迅速將门閂重新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