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黄雀在后
  勘探队的人停下了脚步。
  前面没路了。
  一堵岩石壁,封死了甬道的尽头。
  天哥脸色铁青,豁然回头。
  黑暗的甬道来处,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
  手电筒打过去。
  灰白色的菌毯如同有生命的潮水,正顺著地砖和墙壁疯狂蔓延,咬在他们身后。
  退路,已经断了。
  “没路了!天哥,咱们被包饺子了!”
  侯顺声音发抖,枪口对准逼近的菌毯,却根本无从下手,
  子弹对这些菌群没有什么用处。
  “闭嘴!”
  天哥厉喝一声,转头盯著老贾和陈文,
  “你们快想办法!立刻!”
  前者虽然有些不靠谱,但的確带著他们找到了此处宫殿,
  后者是知识分子,有著专业的地质知识。
  老贾浑身被冷汗浸透,他哆嗦著从怀里掏出罗盘,
  磁场混乱,指针疯狂乱转,
  老贾咬破舌尖,一口血沫喷在罗盘上,强行定穴,
  “巽下断,兑上缺……生门在兑位!”
  老贾指著眼前那堵绝壁,声音嘶哑,
  “就在这面墙后!”
  陈文没有丝毫废话,立刻衝上前。
  他拔出专业的地质锤,在石壁的不同高度连敲了十几下,侧耳紧贴著墙面倾听。
  “咚……空……”
  回音虽然沉闷,但尾音细微地发散了,
  陈文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老贾没算错!这墙后面不是连体的花岗岩基岩,是相对疏鬆的土层!”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有缝隙!破开这面墙壁,可以挖洞出去!”
  他转头看向天哥:“用炸药定向爆破,没准能炸出一条活路!”
  “炸!”
  天哥没有半点犹豫,果断下令。
  绝境之下,这群亡命徒展现出了专业素养。
  侯顺立刻卸下背包,取出高爆塑胶炸药。
  他没有像外行那样把炸药糊成一团,而是拔出匕首,沿著石壁上最脆弱的岩层受力点,利落地切出几道凹槽。
  几名伙计默契配合,將塑胶炸药揉捏成特殊的漏斗状,精准地卡进凹槽里。
  “聚能破甲爆破,当量控制在最低临界点。”
  侯顺一边快速插入电雷管,一边冷静地连接起爆线,
  “炸药不能多,多了,这地宫塌了咱们全得活埋,也不能少,少了炸不开岩壁。”
  短短二十秒。
  炸点布置完毕。
  “隱蔽!”
  天哥大吼。
  所有人迅速扑向甬道两侧死角,双手抱头,张开嘴巴,紧贴地面。
  侯顺按下了起爆器。
  “轰——!!!”
  一声巨响。
  炽烈的火光照亮了整个甬道。
  恐怖的衝击波裹挟著无数碎石和浓烟,在狭窄的空间內疯狂肆虐,
  爆炸的高温气浪,將逼近的灰白菌毯瞬间烧焦、撕裂。
  紧接著,整个地宫开始崩溃,
  剧烈的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头顶的青石板开始崩裂,大块大块的落石轰然砸下。
  这座沉睡千年的地下宫殿,终於走向了崩塌,
  硝烟瀰漫。
  “咳咳咳……”
  天哥灰头土脸地从碎石堆里爬起来,用力挥散眼前的烟尘,將手电光打向前方,
  炸裂的石壁后,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陈文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伸手在洞口边缘摸了一把,
  指尖触碰到的,是一道道半圆形的陈旧凹痕。
  “天不绝人!”
  陈文激动得声音变了,
  “是盗洞!有洛阳铲的铲印!”
  不知是哪批前辈高手从外面打下来的通道,
  在今天,却成了这群勘探队成员唯一的生路。
  勘探队的伙计们看著漆黑的洞口,激动得眼眶发红,
  “感谢祖师爷赏饭吃!感谢前辈留的活路!”
  侯顺跪在地上,对著洞口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
  队伍最后方,阴影里。
  李东旭盯著炸出来的生路。
  看著天哥等人的背影,心底竟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敬畏与崇拜,
  这群人够狠,够绝,也真有能在绝地里蹚出一条路的硬本事。
  “走!”
  天哥没有废话,一马当先,俯身钻进了逼仄的盗洞。
  手下的伙计们鱼贯而入,手脚並用,拼命向上攀爬逃离。
  李东旭咬著牙,忍著肩膀的剧痛,跟在队伍最后,钻进了洞口。
  另一边。
  甬道尽头。
  顾昂火速折返,与林松年匯合。
  “没危险吧?”
  林松年满头大汗,双手正按在青铜罗盘上。
  “没有,就是咱们得动作快些了,这地宫,估计很快就全塌了。”
  顾昂看向罗盘,“解开了吗?”
  “就差最后一项,力气不够,卡住了。”
  “我来。”
  顾昂大步上前,双手搭上最后两处星位,配合林松年的力道,猛地向下一压。
  “咔噠!”
  齿轮咬合的清脆声响起。
  刻著北斗七星的厚重石门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缓缓向两侧退开。
  门后,没有光,只有一条深邃狭长的地道。
  两人刚踏入门內。
  “轰隆隆!”
  身后的地宫,终於支撑不住了。
  巨大的汉白玉穹顶大面积坍塌,成吨的巨石如雨点般轰然砸落,
  恐怖的震动顺著地砖疯狂蔓延,灰尘从身后席捲而来。
  塌方的速度在加快!
  死亡的阴影在身后紧追不捨。
  “跑!”
  顾昂厉喝。
  两人不敢有丝毫耽搁。
  没有任何保留,甩开膀子,在这条漫长地道里,拼了命地狂奔。
  饮马河。
  一段荒僻的河岸。
  冷风拂过水麵,
  十几道人影蛰伏在枯草丛中,守著这里。
  为首的,是向阳坡李家的两位族老,
  李宗发,李长顺。
  在他们身侧,如標枪般站著两名面无表情的死士。
  外围,则是十来名荷枪实弹,眼神凶狠的心腹汉子。
  李长顺紧了紧身上的皮袄,目光盯著不远处一个隱蔽在乱石堆后的土洞出口。
  “不知道下面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李长顺搓了搓手,低声念叨,
  “那些人,真能把长生药安安稳稳地取出来吗?”
  李宗发手里握紧手杖,眼神阴鷙,
  “取不取出来,那是他们该操心的事。”
  李宗发冷冷开口,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杀机,
  “不管最后是谁拿到药,只要从洞口钻出来,统统灭口,一个不留。”
  他停下手里动作,看向出口。
  “这地底下的机关再多,也挡不住子弹。我们只要守住这最后的关隘,就是贏家。”
  听完这番话,李长顺深以为然。
  脑海中浮现出拿到长生药、延年益寿的画面,他再也忍不住,开怀地低笑了起来。
  然而,
  这两位自以为掌控全局的族老並不知道,
  就在距离河岸不过百米外的一处低矮土坡上,几支黑洞洞的猎枪枪管,已经悄无声息地从枯草丛中探了出来。
  这处突破,一共藏著五个人。
  趴在正中间的,正是断了一条腿的李青珂。
  想通所有关隘,得知真相后,他没有向族里声张,
  他秘密找到了那些在黑松林中惨死的猎户亲人,
  將族老圈养死士,拿活人探路祭祀的残酷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
  李青珂作为向阳坡曾经最顶尖的猎头,威望极高。
  他的断腿和满身的伤疤,就是最铁的证据。
  他贏得了信任,
  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滋生,
  知道自己的家人,並非是死於意外,而是死於那些老头的私慾,
  大家决定復仇!
  李青珂从这批家属中,挑出了四个枪法最准,敢拼命的汉子,发誓要向族老討还血债,
  只是李青珂也没想到,復仇的机会,来得这么快。
  派去盯著族老宅院的人回报,李宗发和李长顺点了人马,秘密离开了向阳坡。
  李青珂当机立断,带著这几个兄弟,一路顺著对方留下的痕跡追踪,
  最终提前一步,埋伏在了这处视野极佳的土坡上。
  冷风凛冽,割在脸上生疼。
  李青珂趴在泥土上,断腿处传来刺痛,
  这些疼痛,提醒著他,將復仇进行到底!
  透过冰冷的准星,
  他看著河岸边笑得正开怀的李长顺,以及满脸阴狠的李宗发,
  李青珂没有急著扣动扳机,他们人太少了,贸然出手,只会白白牺牲,
  他在等,
  等一个能让这群老畜生放鬆警惕,一网打尽的绝佳时机。
  .........
  “呼啦~”
  满身泥土的侯顺第一个从狭窄的盗洞里钻了出来,像条死鱼一样翻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紧接著,陈文、天哥、几名伙计,以及一直缩在队尾的李东旭,相继爬出了洞口,
  所有人身心俱疲,
  接连经歷了致幻孢子、致命机关、噁心恐怖的变异菌毯和地宫崩塌,这群人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限。
  此时一接触到外面的活人空气,一个个瘫坐在洞口附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天哥没有倒下。
  他强忍著疲惫,抽出手枪,警惕地环顾四周。
  入眼全是高耸的松树。
  地上铺著松针,四周静得连风声都没有。
  天哥脸色一沉。
  “都別躺著了!”
  他,踢了一脚脚边的侯顺,
  “起来!我们还没出黑松林。这林子邪门得很,不能多待,快走!”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当口,
  林子深处,毫无徵兆地飘起了雾气。
  起初只是稀薄的一缕,但仅仅几秒钟的时间,便如潮水般在林间瀰漫开来。
  李东旭看到这雾,瞳孔骤缩。
  几天前的恐怖记忆涌上心头。
  “別闻这雾!里面有毒瘴!”
  李东旭大吼起来,飞快地扯下袖子捂住口鼻,
  “快跑!吸多了会发疯的!”
  天哥等人早就看过卷宗,自然知道这毒瘴的厉害。
  “带上装备!跑!”
  天哥厉喝。
  眾人如惊弓之鸟,强撑起疲惫的身躯,连滚带爬地朝著林子外狂奔。
  然而。
  在这片黑松林里,危险,远不止毒瘴,
  他们还没跑出几十米。
  前方的浓雾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庞大的黑色身影,
  “虎?!”
  天哥眼尖,一眼便认出了那在雾气中若隱若现的轮廓。
  那是一头体型远超正常东北虎的老虎!
  “大虫!散开!有大虫!”
  天哥端起衝锋鎗,但那头大虫的速度太快了。
  犹如一阵黑色旋风,扑了过来。
  位於队伍最边缘的侯顺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举枪的动作。
  “啊!!”
  一声惨叫,
  那头庞然大物一口咬住了侯顺的后腰,將他整个人带离了地面!
  “猴子!”
  几个平时关係好的伙计目眥欲裂,喊著名字。
  天哥的反应最快,飞扑向侯顺刚才所在的位置。
  但依旧慢了一步。
  那头大虫咬著侯顺,一个轻巧的跃起,再次隱入了翻滚的浓雾之中。
  勘探队的人胆寒了,
  那不是一头普通的野兽,
  它的速度、体型和悄无声息的捕猎方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林子里的毒雾越来越浓,能见度已经降到了不足三米。
  再待下去,不仅救不回侯顺,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
  天哥双目赤红,手指扣在扳机上,胸口起伏,
  理智告诉他,必须立刻下令拋弃侯顺,马上撤退。
  就在他准备咬牙下达这个命令的时候,
  一直瑟瑟发抖的李东旭,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竟然大著胆子,孤身一人,一步步走向了大虫的方向。
  “你疯了?!想干什么!”
  躲在树后的陈文压著嗓子低吼:
  “不想死就赶紧退回来!”
  李东旭没有回头。
  他浑身冷汗直冒,心惊胆战。
  他自己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只是脑海中隱约有个直觉在驱使著他。
  “呼——”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东旭死定了的时候。
  浓雾翻滚。
  那头庞大的黑色大虫,再次动了,出现在了李东旭的跟前,
  距离如此之近,李东旭甚至能闻到大虫口鼻中喷出的腥臭味,
  他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但那大虫並没有攻击他,
  它只是瞥了李东旭一眼,
  隨后,大虫一低头。
  “砰。”
  它將口中叼著的侯顺,拋到了李东旭的脚边,
  接著,巨大的身躯再次一个转身,隱入了翻滚的毒雾中,消失不见。
  勘探队的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头嗜血的野兽,竟然……主动放弃猎物?
  而且是对著队伍里最没用的李东旭放的人?!
  陈文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连滚带爬地上前,一把扶起满身是血的侯顺。
  万幸,大虫那一咬避开了要害,只是撕裂了后腰的皮肉。
  陈文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急救绷带,迅速给侯顺包扎止血。
  天哥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盯著李东旭,
  那目光中,带著探究和忌惮,
  李东旭被这目光看得发毛,赶紧结结巴巴地开口:
  “既然……既然人没事,快些走吧!瘴气越来越重了!”
  天哥收回目光,脸色恢復,
  “带上猴子!撤出林子!”
  一声令下。
  勘探队的伙计们架起侯顺,在老贾的带路下,寻找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