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怕贼惦记
  大棚看过了,刘秘书就打算走了。
  顾昂没有让刘秘书和张主任空著手回去,他抄起旁边的一把小割刀,
  手法利索地又在藤蔓上摘了七八根顶花带刺的水黄瓜,挑著最红溜的洋柿子摘了十几个,外加两把水嫩的小白菜,包得严严实实,塞进了一个柳条筐里。
  “刘秘书,大雪封山,这几口新鲜的您带回去,给首长和同志们添个菜。”
  顾昂把柳条筐递了过去。
  刘秘书这回没推辞。
  他知道这玩意儿的精贵,不仅是菜,更是这趟深山之行的物证。
  他郑重地接过来:“顾同志,这情我领了。”
  带著两人出了大棚,重新回到营地,
  “走,大哥,咱们送送领导和岳父。”
  顾昂披上大衣,摘下墙上的五六半步枪。
  林松年也极其默契地抄起三八大盖,两人一前一后,护著刘秘书四人走出了拒马门,往停车的岔路口蹚。
  一行人闷头走了大半个钟头,嘎斯吉普车那庞大的黑影终於出现在了风雪中。
  司机小王赶紧拉开车门。
  张主任和刘秘书哆嗦著钻进后座,把那筐金贵的蔬菜抱在怀里。
  林灶发正准备上副驾驶,一只脚已经踩在了踏板上,却突然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姑爷和大儿子,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车门边退了回来,一把拉住顾昂的袖子,把顾昂拽到了车尾的避风处。
  “伯父,咋了?落东西了?”
  顾昂微微低头,凑近了老丈人。
  “姑爷……”
  “有个事儿,我本来不想说,怕你们小年轻的跟著瞎寻思。
  刚才小王那小子说是他眼花了,可我这心里头,左思右想,总是突突直跳,不踏实!”
  顾昂敏锐地捕捉到了老丈人眼底的惊惧,眼神瞬间一凝:
  “伯父,您直说,遇上啥了?”
  “就在离这儿不到十里地的野人沟那块儿。”
  林灶发咽了口唾沫,指著来时的黑树林,
  “我们来的路上,小王猛地踩了一脚剎车。他说……他说瞅见一个半个小汽车那么大的黑影,一下从车灯前头闪过去了!”
  顾昂神情一凝,
  半个小汽车那么大?!
  “小王后来虽然说可能是风吹断了树杈子看岔了眼,后来从野人沟一直到你那里,都没啥异样,
  起初我也觉得是看错了,但现在回想起来,心里七上八下的,
  小顾,不管那黑影子是真的还是假的,你们住在这里,还是得多小心些。”
  林灶发抓著顾昂的胳膊,千叮嚀万嘱咐,
  “姑爷,这大雪泡天的,山里头的饿兽要是真成了精,那可不是闹著玩的,你和松年千万得加小心,护好晚秋和玉秀啊。”
  “伯父,您放心。我心里有数了。您赶紧上车,外头冷。”
  顾昂拍了拍林灶发的手背,语气沉稳,把老丈人安抚好,送进了吉普车。
  “轰——”
  嘎斯吉普车喷出一股浓烟,缓缓掉头,带著刘秘书等人消失在了茫茫的风雪尽头。
  顾昂站在原地,並没有马上转身回营地。
  狂风卷著雪抽打在他的脸上,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眸子扫视著周围那深不见底的黑松林,
  “半个汽车那么大的黑影……”
  顾昂在心里地咀嚼著这句话,
  他绝不认为这是司机小王看花了眼,因为老丈人的话,和前几天沈玉秀在院子里察觉到的异样对上了號!
  那天他和晚秋兄妹三人进城里看岳父岳母,沈玉秀姐弟俩看家,
  回来的时候,就听沈玉秀提到过小灰曾对著北边林子发出凶狠的低吼,
  小灰是这片丛林的掠食者,能让它感到如此强烈威胁的,绝对是个狠角色!
  那东西,不是路过,而是在这片营地附近徘徊!
  “妹夫,爹刚才跟你嘀咕啥呢?神神秘秘的。”
  林松年端著枪走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雪。
  顾昂收回目光,
  “大哥,还记得前几天玉秀说小灰炸毛的事儿吗?
  刚才伯父说,他们来的路上,在野人沟碰见了个极大的黑影。
  这林子里,绝对藏著个大傢伙,而且,已经盯上咱们了。”
  林松年一听,身体瞬间绷紧,
  “妈了个巴子的!不管是个啥成了精的畜生,敢打我们一家人的主意,我非崩了它不可!”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顾昂转过身,踩著积雪往营地走,
  “大雪封山,那畜生找不到吃的,早晚得寻著大棚的菜香和鹿群的肉味儿摸过来。
  大哥,从明儿起,巡逻的圈子往外扩半里地。子弹上膛,隨时准备见红。”
  “交给我!”
  林松年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的身影,迅速融入了风雪,回到了木屋营地。
  .........
  另一头,县委招待所。
  嘎斯吉普车在招待所门口一停稳,刘秘书连车门都没顾上给张主任关,抱著那个柳条筐,三步並作两步,直接衝上了二楼。
  二楼的套房里,严铁山披著大衣,正借著檯灯的光,翻看著底下公社送上来的减產报告,眉头紧锁。
  “首长!”
  刘秘书推门而入,把柳条筐轻轻放在茶几上,
  严铁山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筐新鲜蔬菜,又看了一眼刘秘书冻得发青的脸,淡淡地问了一句: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首长,这菜……確確实实是那个顾昂,在这山里的林子里,自己盖大棚种出来的。”
  刘秘书站直了身子,极其详尽地,將这一趟风雪夜行的所见所闻,
  从严丝合缝的木刻楞、地龙火墙,一直到顾昂亲口讲述的手搓生物膜的法子,一字不落地匯报给了严铁山。
  说完这一切,刘秘书长长地嘆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掩饰不住的遗憾:
  “首长,这顾昂绝对是个不世出的奇才,真没得挑。
  可是……这法子太要命了。纯靠杀野兽取內臟制膜,这根本没法在全县、全省推广开来。
  咱们想借他这手艺冬季种植的想法恐怕要……落空了。”
  刘秘书本以为,首长听完这番话,至少会表现出失望。
  可是。
  严铁山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听完。
  清瘦刚毅的脸上,没有半点情绪的波澜。
  他就那么平静地看著茶几上的那筐绿叶菜,仿佛在看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物件。
  “奇蹟这东西,本来就不是地里的棒子麵,哪能说量產就量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