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人情不在,交情还在
  轿帘掀开,走出一人——银髮如瀑,长须过肩,身材魁梧,气势逼人。
  正是星宿老怪,丁春秋。
  他目光扫过苏星河,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师兄,这破解珍瓏的机缘,究竟是什么好东西?不如说给师弟我听听?”
  苏星河盯著他,眼底寒芒闪动,却冷脸不语。
  丁春秋眸光一厉,冷哼道:
  “別装了!你今日破了当年誓言,已无退路。我此来,只为送你上路!”
  “若你老实交代,那老东西临死前是否给你留下了什么,我或许能让你少受些苦。”
  “住口!”苏星河怒吼,“不准你对师父如此不敬!”
  “呵!”丁春秋仰天大笑,满脸轻蔑,“老东西?我就骂他老东西,你能奈我何?当年他都不是我对手,你这个废物师兄,又能翻出什么浪来?”
  “无耻!”苏星河双目赤红,“若非你背信弃义,趁师尊不备偷袭得手,岂容你今日猖狂?”
  “今日,我便替师尊清理门户!”
  怒喝声起,他身形暴冲而出,直扑丁春秋!
  珍瓏已破,使命已了,他再不必忍辱偷生——这一战,不死不休!
  “找死!”
  丁春秋眼中杀意暴涨,掌影翻飞,迎面而上。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劲风席捲,落叶纷飞。
  ……
  木屋之內。
  莫声谷见到了瘫坐轮椅上的无崖子。
  一番交谈后,他已明白所谓“机缘”为何物。
  略一思忖,他拱手道:
  “前辈厚爱,晚辈感激。但我乃武当弟子,一生忠於师门,恕难拜入其他宗派。”
  无崖子目光微凝:“你可知,若得我毕生功力,不出三年,必成一代大宗师。如此机缘,你也愿舍?”
  莫声谷一笑,眉宇间儘是自信:
  “即便没有前辈传承,我也终將踏足大宗师之境。”
  他心中有底——师伯林道辰所创《混元太极功》,早已为他铺好了通天之路。
  当然,若有无崖子数十年功力加持,登顶之路自会更快一步。
  想到师伯信中所言,他话锋一转,低声开口:
  “不过前辈,若您愿將功力传我,今日我便可出手,替您斩了丁春秋——他,已经到了门外。”
  无崖子瞳孔一缩,眼中骤然燃起希冀之火,可转瞬又黯淡下去。
  “你如今不过武道二品,纵使我立刻传功,也难敌那孽徒。”
  他嘆息一声,语气复杂:“此人虽心术不正,但在武道之上,確有惊人天赋。据星河所说,他已踏入半步大宗师之境,只差一线,便可真正登峰。”
  若能亲眼见此逆徒伏诛,死亦瞑目。
  “前辈,我虽不敌丁春秋,但我有师伯赐下的秘宝——一击斩大宗师,如屠鸡犬。”
  莫声谷语气平静,却透著不容置疑的锋芒。
  “世间竟有此等神物?一招诛杀大宗师?”
  无崖子瞳孔一缩,心头巨震。
  若真如此,报仇雪恨,不再是梦!
  可这少年不愿入我逍遥门下……
  见无崖子迟疑,莫声谷心中轻嘆:师伯所料果然分毫不差,连前辈这等反应,早已洞悉於心。
  他略一凝神,依著师伯信中叮嘱,缓缓开口:
  “师伯让我带句话给您——但问本心,不拘外物,心之所向,即是逍遥。”
  无崖子一怔,隨即仰天大笑,笑声如雷贯谷:
  “妙!好一个『不拘外物,心之所向』!”
  “你师伯才是真正的通透之人!可惜我命灯將灭,否则定要亲上武当,与他论道三日!”
  笑声戛然而止,他目光湛然,低声道:
  “也罢,今日……我便真正逍遥一回。”
  说罢,抬手按上莫声谷背心。
  传功,开始。
  剎那间,浩瀚內力如江河倒灌,涌入莫声谷体內,顺著奇经八脉奔腾而走,尽数匯入丹田。
  莫声谷气息节节攀升,从武道二品破境一品,气势不止,直逼宗师门槛!
  就在即將踏破那一线之际——
  丹田深处,忽现一张幽暗太极图,缓缓旋转,黑纹流转,竟將汹涌而来的內力尽数封镇!
  气息骤稳,止步於一品巔峰,再不寸进。
  “为何不破境?”
  无崖子声音微弱,几乎气若游丝。
  “师伯有令。”莫声谷沉声道,“骤得大力,若无道心支撑,不过是空中楼阁,纵入宗师,亦是偽境。待我寻得己道,方能真正登顶。”
  无崖子闭目,片刻后轻嘆:
  “你师伯……真是高人。”
  “得此长辈,是你之幸。”
  他顿了顿,又问:“你方才运转的內功,玄奥非常,可是张真人所创?”
  “非也,出自师伯之手。”
  莫声谷答得乾脆。
  无崖子再度动容,喃喃道:
  “奇才!旷世奇才!不能亲见此人,与之论武谈道,实乃毕生憾事……”
  话音渐弱,呼吸如风中残烛。
  莫声谷立刻渡入一道真气,稳住其生机。
  “前辈,我这就带您出去——亲眼看著丁春秋伏诛。”
  “好……”
  无崖子眼中骤然燃起一丝光亮,仿佛迴光返照,精神陡振。
  只要能看到那逆徒毙命眼前,死又何惧?
  莫声谷背起无崖子,刚踏出木屋——
  砰!
  一人重重砸落在前,尘土飞扬。
  正是被丁春秋轰飞的苏星河。
  “老东西……你还活著?!”
  丁春秋目光扫过莫声谷肩头的白髮老者,脸色剧变。
  “哼!”无崖子冷冷盯著他,眼中恨意滔天,“你这叛徒尚存於世,我又岂会先行一步!”
  话落,全场皆惊。
  谁也没想到,那枯瘦残躯的老人,竟是昔日威震江湖的逍遥掌门——无崖子!
  “苏掌门,前辈交给你了。”
  莫声谷声音冷峻,杀机已现。
  他知道,无崖子撑不了多久,全凭一口执念吊命。此刻,唯有速战速决。
  將人交给苏星河后,他转身,目光锁定丁春秋,寒意彻骨。
  他性如烈火,嫉恶如仇,对丁春秋这等背师弒主之徒,唯有——诛之而后快!
  “丁春秋。”
  他缓缓踏出一步,声如双刃:
  “我已答应前辈,今日取你性命。现在,轮到你了。”
  无需偷袭,不必算计。
  他是武当弟子,光明磊落,出手从不藏匿。
  况且——
  连铁胆神侯那等大宗师都挡不住的神符,你丁春秋,不过区区巔峰宗师,又能撑几息?
  丁春秋本就心狠手辣、目中无人,一听这话顿时怒火冲顶。
  “你这小牛鼻子好生狂妄!便是你师父张三丰亲至,也不敢如此放肆!”
  他冷笑一声,负手而立,衣袍猎猎:“来啊,我就站在这儿——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杀我!”
  他虽猜到莫声谷可能得了无崖子的传承,却毫不在意。短短时日,能有多大长进?不过是个后生晚辈罢了。
  话音落地,莫声谷不再多言,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籙——九霄雷杀符,指尖一捏,符纸碎裂!
  轰——!
  咔嚓!!!
  天穹炸裂,雷霆撕空!
  一道粗如巨柱的紫雷自九天狂劈而下,速度快得连念头都来不及闪避。
  电光火石间,雷芒直贯丁春秋天灵!
  剎那,其肉身焦黑如炭,形销骨立。微风拂过,整具躯体轰然崩解,化作片片碳屑隨风飘散,连灰都不剩半点。
  全场死寂,人人变色。
  丁老怪纵然卑劣无耻,可终究是实打实的巔峰宗师!就这么……被一招秒了?
  无数道目光落在莫声谷身上,满是惊骇与忌惮。
  “这……是什么手段?简直神鬼莫测!”
  吐蕃国师鳩摩智眸光灼灼,瞳孔微缩。
  此人乃武学疯魔,一生痴迷天下绝学。眼前这一击,是他从未见过的路数,诡异霸道至极,心头顿时燃起炽热欲望。
  “哈哈哈!痛快!当真痛快!”
  无崖子仰天大笑,老泪纵横,积压数十年的怨愤一朝得雪,心结尽消。笑声未歇,气息已断,含笑坐化。
  莫声谷环视四周,朗声道:“无崖子前辈的传承,如今尽归我手。若有不服者,儘管来找我。”
  此言一出,群雄噤声。
  刚刚那道雷罚还烙在眾人脑海——一个巔峰宗师眨眼灰飞烟灭,谁敢轻举妄动?
  更何况,此人身后站著的是武当派,张三丰亲传七弟子,背景深厚,实力通玄。
  江湖人士面面相覷,纷纷退去。
  临行前,莫声谷转向苏星河:“苏掌门,日后若有难处,派人上武当报信,我必出手相援。”
  苏星河心领神会,知他是念著无崖子传功之恩,拱手回道:“莫七侠仁义无双。如今丁贼伏诛,替先师报仇雪恨,逍遥派欠你的,已然还清。”
  “人情不在,交情还在。”莫声谷一笑,“苏掌门,你说是不是?”
  苏星河眼中掠过一抹暖意,郑重抱拳:“莫七侠所言极是。”
  隨后,苏星河率眾安葬无崖子。
  莫声谷焚香叩拜,辞別离去。
  自此,珍瓏棋局之事迅速传遍江湖。
  莫声谷之名,如雷贯耳。
  一招斩宗师,夺传承,得天眷——无数武林中人惊嘆不已,艷羡万分。
  然而。
  风光背后,莫声谷的日子却越来越不好过。
  自打棋局落幕那天起,他就被鳩摩智缠上了。
  “我说大师,你追了我八百里,脚程不如我,轻功也跟不上,何必死咬不放?”
  官道之上,莫声谷一脸无奈地回头喊道:“我都说了多少遍,杀丁春秋靠的是师门赐下的神符,不是武功!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可这老和尚油盐不进,任他说破嘴皮也不鬆口。
  若非他怀里雷遁符管够,早被这疯狗般的宗师抓去扒皮拆骨了。
  毕竟,鳩摩智可是真正的顶尖大宗师。
  面对质问,鳩摩智只示威笑不语。
  这些日子紧追不捨,他看得越多,越是心痒难耐。
  莫声谷的步法、身法、出招节奏……全都是前所未见的奇术,精妙绝伦。
  他心中已有猜测——莫非,这小子掌握了《长生诀》的秘密?江湖传言,那部传说中的武学至宝,就在武当山中。
  而眼前这人,分明就是一座活宝藏。
  念头一定,鳩摩智猛然踏地,身形暴起,掌风如刀,直扑莫声谷后心!